夜晚明月皎潔,窗外偶爾能聽見巨影飛過的聲音,那是這個時代的魔物,力量巨大。
安知魚平躺在大床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身體緊繃。
並不是他緊張……嗯,好吧,就是他緊張。
左側躺著已經熟睡了的斯卡哈,準確說是一個花季少女。
她看上去睡得不是很舒服,眉頭緊蹙,也不知道到底做了甚麼噩夢。
安知魚不是頭一回和師父一起睡覺,親密接觸甚麼的也早就不是頭一遭了……但問題是,這裡睡著的可不止師父一個啊!
睡在右側的女孩是烏莎哈,不知道是自己的師弟在這裡亦或者單純是因為這女孩本身就沒心沒肺,烏莎哈似乎睡得很香,似乎沒有想過如果斯卡哈就這樣持續下去,恢復不了原樣的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真就師姐當媽,他當爹啊?
時間靜靜的流淌。
“是師父的敵人搞的鬼,還是說,是師父自己有甚麼目的,所以才變成現在這樣?”安知魚心中暗道。
斯卡哈最煩惱的事情之一便是詛咒,不老不死似乎是挺好,畢竟青春常駐嘛,年齡再大她也依舊風華絕代,一舉一動攝人心魄。
她當初甚麼事都沒做,就把自己的愛徒迷得神魂顛倒,唯師父是從。
但一個人的話,難免有些孤獨。
孤寡老……懂的都懂。
因此斯卡哈一直都渴望有價值的對手。戰勝對方,她可以接受,戰敗死在對方手上,她也同樣能夠接受。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但安知魚一直都挺放心的,畢竟師父有不老不死的詛咒嘛,就算有敵人想殺她,她也死不了。
可這次不一樣,她身上不老不死的詛咒疑似消失了,如果出了甚麼事,死了很可能就死了。
也許是太安靜了,安知魚憋得有些發慌,耳邊聽著輕微的鼾聲,轉而凝視著熟睡中的師父。
雙馬尾已經解開了,一頭柔順長髮,寬鬆的睡衣,略有些凌亂的髮絲因為汗漬而黏在白皙小臉上,睫毛修長微翹,即使在昏暗中都難以遮掩的美麗容顏……這張臉他已經看了很久很久,但好像怎麼都看不膩。
正靜靜的凝望著師父的臉龐,這時,忽然一陣很奇怪的疲倦感襲來,安知魚感到大腦一陣昏眩。
他並不困,今晚也不打算休息,可不知為何,此時卻有種很奇怪的睏意不斷的衝擊大腦,看著師父的臉兒,安知魚漸漸陷入了昏睡當中。
好黑啊……這裡是哪……我是誰……
安知魚感覺自己的潛意識是醒著的,他能夠正常的思考,但是睜不開眼睛。
耳邊聽見了哭鬧聲,女人奪門而出的憤怒聲,各種各樣的聲音彼此交織,在安知魚的腦海裡構成了一副畫面。
影之國!
這裡是影之國老王將王位交給斯卡哈的地方!
剛想到這裡時,眼前的黑暗霎時迎來曙光,出現在視野裡的是影之國的大廳,還有端坐於大廳王座上的女人。
斯卡哈翹腿坐在王座上,手中端著紅酒杯,紅眸中盪漾著酒液的光澤。
安知魚抬頭看她。
這身材……眼神中這熟悉的輕描淡寫,以及這份高高在上,彷彿將一切都掌握其中的抖S女王氣質。
嗯……這是真的師父沒錯了。
“你好像在想甚麼十分抱歉的事情呢?徒弟。”斯卡哈抿了一口紅酒,目光看似隨意,但視線始終凝固在安知魚的身上。
“這是夢麼?”安知魚望著王座上的女人,喃喃了聲。
“是夢。”斯卡哈笑了笑。
“上來這邊坐著。”而後,她勾了勾手指頭。
安知魚猶豫了下,看著斯卡哈那淡淡的笑容和不容逾越的語氣,最終還是踩著階梯走到了她面前。
“這麼矜持做甚麼?你好像很緊張的樣子?”斯卡哈手撐著下巴,抬起眼簾看了一眼。
安知魚的表情略微繃緊,站在她面前,看上去如同一座石雕。
“徒弟?”斯卡哈再次喊了一聲,這才將安知魚拉回現實當中。
他充滿了怪異的神色望著斯卡哈:“師父……你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夢未免也太真實了吧,看著都跟真的一樣。
“我還有真假之分麼?”斯卡哈自語了一聲,選擇微微恍然。
看樣子,她的徒弟覺得既然這是一場夢,那她自然也只是夢而已。
“不錯,我只是你做的一場夢而已。”斯卡哈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所以即使你在夢中做了甚麼事情,也沒關係哦。”
語氣聽起來與其說是女王,倒更像是隻誘人的狐狸,誘惑著自己的弟子在這個處理政務的大廳,幹出甚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這可真是個讓人無法拒絕的建議……安知魚瞄了兩眼。
斯卡哈穿的是一身紫羅蘭色的長裙,裹著性感的黑絲,透著半透明的感覺,絲滑又富有彈性。
安知魚鼓起勇氣,伸出了手。
斯卡哈依舊慵懶依靠在王座上,毫不動搖,靜靜的望著弟子。
他將手輕輕放在斯卡哈的臉上。
“怎麼?現實裡喊你一聲爸爸還不夠,要讓我在夢裡再喊你一聲麼?”斯卡哈調侃了一聲。
安知魚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師父果然有相應的記憶……烏莎哈姐姐,這下我可就幫不了你了。
“我能問你個問題麼,師父?”安知魚凝視著斯卡哈的眼睛。
“你想問我現實裡為甚麼會變成那個樣子?還有,為甚麼會在夢中和你見面?”斯卡哈猜到了安知魚的問題。
安知魚無聲點頭。
斯卡哈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平靜說道:“夢中的事情,和一個人有關,現實裡的小女孩模樣,和我身上的詛咒有關。”
安知魚目光微凝:“你果然是想解除自身的詛咒麼?”
“但是為甚麼?師父你有辦法自己解開不老不死的詛咒?”
如果詛咒那麼容易就能解開,斯卡哈早就自行解除了,根本不會等到今天。
“你這麼說,也不對,我可解除不了自己的詛咒。”斯卡哈笑著搖了搖頭,端起手中的紅酒杯。
“喝麼?先放鬆放鬆。”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喝酒麼……安知魚有些無言,正要開口說話。
而在這時,斯卡哈臉上的笑容略微收斂了點,靜靜的望著大廳前方的黑暗,自語了一聲:
“來了麼?”
甚麼東西……?安知魚微微一怔,答案很快就為他揭曉了。
“一旦詛咒被封印,就只有這點程度了麼,弒神之人。門口那點魔術結界就妄想攔住我,未免也太幼稚了些。”
黑暗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傳來了陰沉無比的聲音,而後一條漆黑鎖鏈從那陰影裡暴掠而出。
斯卡哈神情不變,目視前方,那條漆黑鎖鏈從她的肩前擦過,刺入了身後的牆壁當中。
“真不愧是影之國的女王呢,這樣的心態,確實令人佩服。”
“誰派你來的?”斯卡哈語氣平靜,有意無意的瞥了安知魚一眼。
這是為安知魚在進行提問,解答弟子的疑問。
黑暗中的生物發出了刺耳的笑聲:“哈哈哈哈,一個將死之人,不用知道那麼多!”
“讓我來猜猜吧,”斯卡哈略微頓了頓,“你身上的神靈氣息,也不像是阿爾巴國度的人會有的,何況我妹妹也不是會耍小手段的陰險之輩。”
“如果想對付我的話,很早以前你就可以動手了,又何必等到我的弟子出現在影之國才這麼做?所以,你的目標並不是我,而是我的弟子安知魚吧。”
黑暗中的生物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乎沒料到會被斯卡哈猜到個大概。
“但現在的不列顛固若金湯,易守難攻,所以某個東西想從其他地方下手,故而引誘了影之國和阿爾巴的爭端,想盡可能將我的弟子騙出不列顛。”
安知魚眼神微凝。
想將他騙出不列顛……能夠讓神靈為其做事,符合這兩者的,似乎就只有它了。
“你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又如何?!”黑暗中的生物大笑著,“帶著這些答案去死吧!”
在那陰沉沉的黑暗當中,隱約間似乎有透明的鏡子顯現,數不清的黑色鎖鏈從鏡子中暴掠而出。
斯卡哈眼皮眨也不眨,神情平靜的望著這一幕。
安知魚端著紅酒杯走出了一步,正好隔斷在斯卡哈和黑色鎖鏈之間,他將紅酒杯用力擲出。
嘩啦一聲,紅酒杯撞碎在地面,液體灑落,但濺起的玻璃碎片卻如同擁有靈智般一轟而出,黑暗中的生物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怎麼還有其他人?!怎麼還有其他人在?!你是誰?!”
他沒有發現我的存在……是被誰遮蔽了?
安知魚鎖定了那隻生物的方向,淡淡地說:“我是你爹。”
他的聲音如天雷滾滾,雷霆般的轟隆聲震得人腦袋發暈。
陰森而詭異的生物扭身想逃,但身後數道金光驟然亮起,金色的漣漪盪漾著不亞於白晝的光。
轟!
數發寶具一齊發射,大廳中可以清晰的聽見武器貫穿身體的聲音,大廳的地面上濺起殷紅的血跡。
“想對付我的話,讓正主來吧……你算個屁。”安知魚抬起手指,王之財寶中的寶具接連貫穿了陰影中的詭異生物。
“你到底是誰?!”他竟然還有餘力大叫。
“吉爾伽……算了,”安知魚搖了搖頭。
“安知魚。”
我攤牌了,我不裝了。
管你是抑制力還是異星神,誰來都沒用。
別搞那麼多花裡胡哨,有本事你就來不列顛錘死我。
黑暗中的生物忽然沉寂了下來,緊接著,空氣隱約間似乎扭曲了下。
這生物竟然還有餘力逃跑!
安知魚眼睛微睜,有些意外,上前一步想追,但斯卡哈抬手製止了他。
“留在這裡就行了,不用追。”斯卡哈緩緩搖頭。
為甚麼不追?
在安知魚不解的目光下,斯卡哈抬起眼眸,笑了笑:“我剛才說了吧……夢中的事情,和一個人有關。”
“哎呀哎呀,居然打算用小伎倆將影之國女王扼殺在夢裡,我可真是被小瞧了呢。”
遠處一道開朗得有些歡脫的聲音響起,男人拄著法杖走出了陰影當中,笑容溫和。
“再怎麼說……我也是夢魘啊!”
下一刻,梅林抬起了頭,那雙眼眸深邃無比,幾乎在一剎那,彷彿整個夢境都在崩塌,安知魚感覺周圍的時光猶如在加速一般,一陣陣的昏眩感襲向大腦。
“我的紅酒杯,被你砸碎了啊。”斯卡哈皺了下眉,略帶著一絲苦惱的聲音傳來,也將安知魚拉回了現實當中。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那詭異生物交戰的梅林,轉頭看向師父,說道:“抱歉。”
雖然現在似乎不是討論紅酒的時候,但安知魚卻莫名的安心。
說到底,本來就是擔心過頭了,斯卡哈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又怎麼可能被如此輕易的打倒。
“沒事,只是一個杯子而已。”斯卡哈說到這,略微頓了頓,有些遺憾的口吻說。
“只是這樣一來,你就沒辦法喝酒了。”
不喝也沒事啊……安知魚心裡默默吐槽,嘴上說道:“嗯……等回不列顛再慢慢喝吧。”
斯卡哈紅眸斜瞥了一眼旁邊的酒瓶,說道:“紅酒也只剩下一點了,剩下來的話,太浪費了。”
略微沉吟片刻,她忽然想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抬起頭,紅眸中帶著幾分笑意:“嘴張開。”
安知魚愣了下,但還是按著斯卡哈的話張開了嘴。
斯卡哈舉起了酒瓶喝了一口,在安知魚直勾勾的注視下,臉頰湊到他臉前,嘴唇微張,讓嘴裡的酒液緩緩流入安知魚的嘴中。
安知魚一陣錯愕,但很快視野裡就完全被師父曼妙的身姿所佔據。他似乎有些不滿意現狀,乾脆抱住了斯卡哈的腰,將嘴唇貼了上去,盡情的品嚐她嘴中的酒液。
另一邊,解決了那詭異生物的梅林拍了拍手,轉頭深沉的看向安知魚,淡淡一笑:“亞瑟,不用擔心,有我在。”
然後,愕然了一下。
緊接著,梅林默默的捂臉。
艹!我這麼帥氣的一面沒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