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傍晚黃昏,夕陽斜照在影之國的大廳前,一身淡紫衣袍的女人慵懶的倚靠在王座上,一頭柔順長髮,紅眸透著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嚴。
斯卡哈握著手裡的信靜靜的閱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這陣子的疲憊感也被治癒了不少。
“空想,空想,正如我曾對你抱有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斯卡哈臉上笑容加深了幾分,紅眸中透著濃濃的欣慰。
這孩子可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啊。
“媽媽,你一個人在笑甚麼呢?”
烏莎哈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一雙大眼睛好奇的望著斯卡哈。
自從這幾日和阿爾巴的摩擦以來,她已經很久沒看到自己的媽媽露出如此欣慰的笑容了。
“我不是說了這段時間沒事的話不要來大廳找我麼?”斯卡哈不動聲色的收起了信,目光中帶著嚴厲之色。
“一個人在訓練場太無聊了,在房間也很沒意思,我頭上都快長蘑菇啦。”烏莎哈很委屈的說。
這段時間她每天就往返於訓練場和房間,連城門都不讓出,生怕會被敵軍抓到作為威脅。
哪怕阿爾巴的女王烏伊芙再怎麼疼愛烏莎哈,在現在這極為敏感的時期,斯卡哈認為還是要小心為上。
斯卡哈既無奈又溫柔的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輕聲說:“再忍忍吧,過段時間你想去哪我都不會阻止。”
“再過段時間我都徹底發黴啦。”烏莎哈嘀咕了聲,“如果小魚在這裡讓我玩的話,我再忍一段時間也沒關係……”
“讓你玩……”斯卡哈嘴角微抽了下,“你在胡說些甚麼呢?那孩子已經是不列顛的王了,怎麼還能像以前那樣任你欺負呢?”
烏莎哈眼珠子一轉,哼哼了聲:“他是王,那我還是他的師姐啊。”
即使多年以後你在外面混的很好很好,你能指揮再多計程車兵,你伸手甚麼東西都能觸及……可你還是我弟弟啊。
不管怎麼樣,這點都不會改變。
“對了媽媽,你心情這麼好是發生甚麼事了嗎?比如說,邊境那邊傳來了甚麼好訊息?”烏莎哈說到最後時,看著斯卡哈的目光中透著小心翼翼之色,生怕會觸及她的哪根神經。
剛剛的笑容緩緩收斂,斯卡哈輕聲說:“決戰的時間不會延期,三天後我會和那個不成器的妹妹做個了斷。”
剛剛的輕鬆氣氛逐漸凝固,烏莎哈沉默了半響,低聲說:“為甚麼就不能和諧相處呢。”
斯卡哈無奈的搖頭,輕聲說道:“有時候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斯卡哈的妹妹烏伊芙執念太深,當初烏伊芙離開影之國自己建國,命名為阿爾巴,但卻依舊執著於和姐姐分個勝負,阿爾巴和影之國已經不止一次發生過摩擦了,只不過這次摩擦比以前要大,烏伊芙也趁此機會提出決戰,大概是不想再拖延下去了。
或許只有徹底的擊敗烏伊芙,才能讓那個妹妹死心。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看到了女兒眼中的擔憂,斯卡哈安慰道,她的語氣難得多了一絲溫柔。
“你們決戰的話,根本就不會留手的吧?”烏莎哈輕聲問。
斯卡哈沉默半響,說道:“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
“我才不相信媽媽說的話呢,之前你說把我和小魚的婚約延期到他成年,結果……哼……”烏莎哈的聲音幽幽,卻很難得的讓一向強勢的斯卡哈啞火了。
這件事……她確實做的不對。
和女兒搶男人,是不太好。
“我一定會阻止你們的決戰!”烏莎哈忽地抬起了臉,堅定不移的說道。
斯卡哈抬起眼簾,正色道:“別亂來。”
“可我已經寫信給他了。”烏莎哈吐了下舌。
“這樣啊。”斯卡哈輕輕點頭。
女兒寫信給安知魚,當然不可能逃過她的耳目,她知道信中沒有寫到甚麼太重要的內容,因此不是太過擔憂。
“媽媽好像很淡定呢?”烏莎哈眯眼問。
“你以為你那點小動作,我會不知道麼?”斯卡哈斜瞥了一眼女兒,淡淡地說。
烏莎哈驚訝地問:“媽媽已經知道了?”
“自然。”斯卡哈說。
“第二次寫信給小魚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烏莎哈吃驚地捂住了小嘴。
“……”
母女無聲的凝視了片刻,斯卡哈輕聲說:“第二次……?”
“是的呀,我給小魚寫了第二封信,託獅鷲送過去的。”烏莎哈眯眯眼笑。
望著一臉不知道該說甚麼好的斯卡哈,烏莎哈嘿嘿地笑了一聲:“沒關係的,小魚一定會有辦法的。”
“你可真是……”斯卡哈頭疼地捂著額頭,抬起眼眸,“回房,沒我的命令不準出門!”
“是——”烏莎哈拉長音調,一蹦一跳的離開了大廳。
斯卡哈望著烏莎哈離開的身影,抬起頭望著那逐漸落下的血色夕陽,感覺到深深的疲憊。
烏莎哈居然會分兩次送信……
沒想到,這段時間太過於忙碌,居然會被女兒給耍了一遭。
說起來……也很久沒見到過那個孩子了,稍微還是有點想念的呢。
在疲憊的同時,斯卡哈的腦海裡回想起弟子的身影,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這時,前方隱隱約約間似乎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走了進來,斯卡哈眼神微變,猛地抬起頭看去,視線在黑影上微凝了片刻,輕聲道:“居然是你……”
另一邊,離開了大廳的烏莎哈左右環顧,確認沒人注意之後,立即提著裙襬沿著階梯小跑到了城堡的最上方,望著遠處的某個方向,眼中帶著一絲期盼。
應該已經快到了吧,小魚。
……
不列顛,花園。
“你真的要去麼,小魚?”摩根勒菲望著騎上了八足天馬的少年,輕聲問道。
安知魚輕輕點頭:“既然關係到決戰的事情,我想去看一眼,心裡多少會放心一些。”
昨天安知魚收到了師姐的第二封信,信上大致上說明了此次影之國和阿爾巴之間的爭鬥究竟有多嚴重,斯卡哈和烏伊芙在決戰定是不會留情的了。
姐妹倆如果真的演變成死鬥,不管誰受傷師姐都會難過。
正好不列顛現在也已經穩定下來,接下來只要等空想樹的開發就可以了。
只是離開不列顛一兩天的時間,只要有摩根勒菲和阿爾託莉雅在,不會有太大問題。
“我先走了,如果其他人有詢問的話,就說過一兩天我就回來了。”
安知魚擺了擺手,這次他並沒有跟每個人都道別,因為只是離開一兩天,安知魚也不太想讓太多人知曉,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我知道了。”摩根勒菲輕輕點頭。
在摩根勒菲的注視下,八足天馬騰飛而起,轉瞬間消失在了天際。
耳邊傳來了一陣呼嘯聲,安知魚騎著八足天馬,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跋山涉水,終於看到了遠處那座恢弘古老的城堡。
一切似乎都沒有太大的改變啊……
安知魚望著影之國的一切,心裡有些感慨。
這時,他注意到了某隻站在城堡上方招手的師姐。
少女穿著華貴的宮廷裙,鬢髮被風吹得略有些散亂,幾縷髮絲垂落在精緻動人的瓜子臉上,一雙眼睛明亮通透,面板白嫩,透著混血美人般的立體感。
安知魚不禁露出會心的笑,示意八足天馬前往城堡的頂端。
城堡的結界並沒有觸發,安知魚很輕易的來到了城堡頂端,看清了許久未見的師姐。
少女正好處在一個十分美好的歲月,看上去清純撩人,有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察覺到安知魚那炙熱的視線,烏莎哈小臉一紅,埋著頭羞怯地喊了聲“小魚”,而後就悄悄挪開了視線。
明明平平時日思夜想,結果真到見了面卻又慫慫的,讓人難以理解這位影之國的公主究竟是甚麼想法。
“烏莎哈姐姐,好久不見了。”安知魚笑著先打了個招呼。
“嗯。”烏莎哈輕輕點了點頭,依舊低著頭。
她感覺到師弟火熱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心裡既害羞又高興。
“對了,師父呢?”安知魚接著問道,“在大廳麼?”
如同一潑冷水澆下,烏莎哈立即抬起頭,埋怨的嗔了一眼:“不知道。”
一下子就不高興了,像是晴轉多雲。
“我是想先確認一下,我們這邊和烏伊芙姨媽到底是甚麼情況。”安知魚看出了烏莎哈的情緒變化,無奈的解釋道。
“等結束之後就帶你出去玩。”他接著安慰了一聲。
烏莎哈將信將疑,狐疑的盯著安知魚真誠的目光,這才勉強點了點頭,算是放過了安知魚。
“走吧,我帶你去見媽媽。”
說完之後,輕輕跳下了城堡,帶著安知魚走在長廊上。
安知魚一路上環顧四周,目光中透著懷念。
“師父近段時間還好嗎?”安知魚一邊跟著烏莎哈一邊問。
“嗯……這段時間好像很煩惱,不過剛才我看媽媽心情挺好的。”烏莎哈說。
“壓力太大的話,適當放鬆一下也挺好的。”安知魚笑了笑,“師父心情很好……是發生了甚麼讓她高興的事情?”
“我不知道。”烏莎哈斜了安知魚一眼,微微蹙眉,有些不樂意了。
這隻魚,見了面話題全在媽媽身上……雖然知道他是擔心決戰的事情,但也稍微克制一下嘛!
不知不覺兩人來到了大廳前,烏莎哈“蹬”地跳到大門口,想給斯卡哈一個驚喜,抬頭說:“媽媽,你看誰來了——”
剛說到這裡時,烏莎哈的聲音卻是硬生生的停下了,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奇怪,剛剛我還看到媽媽在這裡啊。”
“難道是去休息了?”安知魚猜測道。
媽媽這段時間好像很少會傍晚就回房休息吧……烏莎哈眼裡越發的困惑了。
安知魚掃視著大廳,沉思了片刻,說道:“我去師父的房間看一眼吧。”
說完之後,安知魚轉過身,烏莎哈緊跟在後面。
而就在兩人正要離開大廳之時,安知魚忽然感覺到一道身影正在快速接近,安知魚心底一凜,立即推開了烏莎哈:“小心點!”
說完之後,他猛地轉過身去,正好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悄悄地走了上來。
少女一頭紫色的雙馬尾,一雙紅眸晶瑩剔透,目光亮晶晶的望著安知魚。
安知魚怔了怔,下意識喊道:“師父……?”
這個少女,看起來真的和斯卡哈一模一樣,只不過她看起來年齡更小,而且……會露出很純真的笑容。
但在仔細的觀察過後,安知魚心底暗暗吃了一驚。
從這名少女身上的魔力可以感覺得出,這個少女絕對就是斯卡哈!
“師父……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安知魚嘗試性的問道。
變成了少女模樣的斯卡哈沒說話,往安知魚的方向走近。
“小心點!說不定她不是媽媽!”烏莎哈抱著安知魚的一隻手臂,貓一般警惕的戒備著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女。
“她就是師父,絕對沒錯……”安知魚在說到這裡時,少女版的斯卡哈已經顛顛的跑到了安知魚面前,忽然一個急剎雙手向後擺,停在了安知魚面前。
然後,抬起頭眼巴巴的望著一臉疑惑的安知魚,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安知魚的腰,大聲地喊道:
“爸爸!”
安知魚:“……”
一旁的烏莎哈在愣了片刻後,身體逐漸變成了灰白色。
當場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