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我是不是要成英靈了?”
安知魚望著眼前這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
和伏提庚的那場戰鬥,他只記得最後在連續喊出兩次“死”的言靈後,大腦就陷入了一片混沌,緊接著就看到了摩根。
她似乎和伏提庚有甚麼合作的樣子?
而在那之後的事情就完全不記得了。
是被殺了麼?
不對……摩根不可能會這麼做。安知魚打從心裡如此篤定。
也就是說,他只是單純太累了而已?
也是,畢竟有師父在,摩根姐姐也在,現實裡的身體應該還能搶救一下才對。
這麼看來,現在就是在夢裡麼?
“那個是甚麼?”安知魚忽然注意到前方深邃的黑暗中似乎出現了一道人影,他緩步往前走去,很快那道身影就映入了眼簾當中。
很熟悉的背影,至少對於安知魚而言。
身穿著一身黑袍,左肩和右肩上各佇立著一隻烏鴉和一隻金烏,男人略微偏頭看向了安知魚,黑袍下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只是第一眼就讓人有一種像是要墜入深淵一般的幽深感。
他緩緩開口道:“見了神明,為何不跪?”
“我見過你。”安知魚說,“你就是絲卡蒂在找的人?”
“是我。”他的聲音充滿了威嚴,讓人有一種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拜謁的神聖感,他再度開口。
“為何不跪?”
安知魚撓了撓頭,“我不信神。”
大概是覺得這麼和神明說話不太禮貌,萬一惹對方生氣了不他好,安知魚想了想,繼續說道:“而且你在我身體裡待了那麼久,就當是你給我交的房租算了?”
神明的眉頭微挑,似乎在笑,他的身影如泡沫般,彷彿隨時可能散去,他伸出了手,“過來這邊。”
“做甚麼?”安知魚警惕地望著他。
“你還怕我會對你做甚麼嗎?”神明啞然失笑的搖了搖頭。
“過來吧,孩子,我不會做甚麼的,神明是不會撒謊的。”
“摩根姐姐騙了我好幾次了……”安知魚說。
“……”
“話說回來,這裡是夢境麼?還是說現在我是醒著的?”安知魚環顧四周,依舊是一片黑暗,能看見的只有前方的神,他揹負著雙手,身影偉岸,猶如神明之王俯瞰著世間。
可不知為何,安知魚卻感覺不到自己的敬畏,只是覺得很熟悉,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此刻終於見了面一樣。
大概是因為一直在引導對方的魔力為己用的緣故。
“這是夢,”神明眼含笑意,看向安知魚說道,“但也不是夢。”
安知魚:“?”
“聽不懂。”安知魚說。
“你能保證自己過往的經歷不是夢,而這裡才是真正的現實麼?”神明接著說道。
“這裡就是夢吧?”安知魚環顧四周問。
“為甚麼你會如此堅信呢?”神明笑道,“你不是很討厭當亞瑟王麼?”
安知魚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這年頭是個神都會讀心不成?
“我是神。”神明再次說,“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但實際上我還是挺樂意當亞瑟王的。”安知魚說。
神明把玩著手裡的一顆黑白兩色的光球,球上發著淡淡的光芒,就像是甚麼活物一樣,似乎還在緩緩跳動著。
他抬起眼眸,“白龍的身份已經被發現了,也許你之後會面對的就是下屬的質疑,你應該也會覺得累吧。”
“累不代表就會討厭亞瑟王啊,雖然我一直覺得當不當亞瑟王都一樣。”安知魚搖頭說,“不過我不討厭當亞瑟王就是了。”
“當這個王讓你覺得累,甚至想到醒了以後會遭受他人的質疑,卻還是不討厭這個王位麼?”神明饒有興趣地問。
安知魚點了點頭。
“為甚麼?”
“你又不是魚,怎麼會知道魚的快樂?”
簡而言之,你覺得我不高興,但我其實很高興,你只看到了第一層,但實際上我在第五層……安知魚的話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神明略有些啞然的樣子,旋即笑著搖了搖頭,提起了手指。
安知魚只覺得身體忽然一陣輕飄飄的,然後,緩緩地飄到了神明的面前。
神明伸出了手,將光球放在了安知魚的面前。
光球的黑白兩色各佔一半,黑色的光芒和白色的光芒始終是分隔開的,它像是心臟一樣在緩緩地跳動著。
“這是甚麼?”安知魚下意識問。
“你的獎品……或者說,是死亡女神費盡心思想要給你的東西。”神明說。
“這裡是夢境吧?”安知魚下意識問。
即使在夢境裡得到甚麼獎品也沒用才對吧?
“我說了,”神明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你怎麼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夢呢?”
光球沒入了安知魚的身體當中。
“這到底是甚麼?”安知魚皺眉問道。
“龍之因子,你可以稱為魔術爐心,”神明說,“或者是……白龍爐心。”
“白龍?”安知魚一怔,“那為甚麼還有黑色的光?”
“我加了點調味料。”神明笑著說。
怎麼聽起來像是可以吃的東西?
“然後,接下來該算我們剛剛的帳了。”神明在解釋完後,臉上忽然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神情。
“哈?”
在安知魚抬起頭時,神明屈指往安知魚腦門一彈,他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這就是不敬神明的代價!”
在聽到神明最後的那句話後,安知魚只覺得大腦頭疼欲裂,心裡暗罵了一聲這個神真夠小氣的後,忽然感覺眼前一黑。
等到安知魚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前出現了一片森林。
一片鬱郁青蔥的森林。
安知魚眉頭微蹙。
這是二重夢境?
剛才那個到底是不是夢?回想起剛剛神明交給自己的東西,安知魚試著感受了下身體的變化。
他深吸了口氣,魔力立即充斥在他體內。
這就是真正的白龍所帶來的力量,『白龍爐心』,曾經被伏提庚掌握的力量,只要吸一口氣,充沛的魔力就會立即被調動出來。
話說回來,剛剛那個人是奧丁吧?
安知魚回想起先前看到的那個男人,那份神聖感,還有那身打扮,想來應該是大神奧丁沒錯。
奧丁到底是死是活呢?既然能跟我對話,果然還沒死吧?
安知魚剛想到這裡,遠處忽然有一杆劍旗伴隨著風聲從他的左肩上貫穿而過。
一陣刺痛感傳來,安知魚一個踉蹌跌落在地,但他的心情很平靜。
畢竟只是夢而已。
豈止是心情平靜,他甚至還在心裡想著:CNM,聽見了麼,CNM!
為甚麼會做這種噩夢啊?!
就不能做點美夢麼?
比如說現實裡的自己正躺在病床上,然後有個美少女守在床邊照顧他,也許她會因為懷念之類的理由而湊上前親自己一口之類的。
話說回來,我會不會一覺醒來發現已經睡了兩三年啊?
安知魚忽然沒來由的心想。
然後醒了以後女兒或者兒子都有了……如果他有小孩的話就得考慮一下名字的問題了吧?女的就叫莫德雷德好了,男的就隨意一點,叫雷德莫德,嗯……
“抱歉了啊,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敵人,這樣做是最沒有風險的事情。”
遠處傳來一道冰冷而清脆的聲音,腳步聲緩緩靠近。
安知魚從剛剛的幻想裡回過神來,緩緩抬起頭看去。
一頭銀髮的女人正在靠近他,她手持著一面旗幟,臉上露出施虐的殘酷笑容,金色的眸子裡躍動著冰冷的殺意。
“莉莉?”安知魚下意識問。
看起來真的很像是阿爾託莉雅,黑化之後的阿爾託莉雅。
“在說甚麼蠢話?”女人蹙了下眉,“算了,讓我送你一程吧。”
她抬起了手裡的旗槍。
而在這時,遠處又有一道破風般的聲響傳來,女人快速地往後退開,視線緊盯著陸續趕來的大軍,還有為首的金髮少女,她的一頭長髮綁成了一股麻花辮,邁開腳步走到了安知魚的旁邊,抬起了手中的旗槍。
“到此為止了,不准你再傷害無辜的人!”
“莉莉?”安知魚再次問道。
為甚麼這兩人看起來都這麼像莉莉?
少女轉頭看向安知魚,露出了笑容,充滿了神聖感的笑容,“你認錯人了。”
“我叫讓娜·達爾克,抱歉,沒能早點救下你。”
“沒事……不過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安知魚說。
白龍之身怎麼可能被捅一槍就嗝屁了呢?更何況這傷只是在肩膀上而已。
而且,就算真的死了也只是一個夢而已。
“你……”貞德露出了吃驚的神情,低頭看到了安知魚左肩上逐漸恢復的傷口,眼睛逐漸睜大。
“你難道就是白龍?!”
安知魚茫茫然的點了點頭。
雖然沒搞懂對方的意思,不過他的確是白龍。
貞德的眼睛一點一點的亮起了光芒,看著安知魚,語氣充滿了驚喜:“這一定是主的啟示,讓我們就此相遇。”
“這夢怎麼越來越離譜了?”安知魚嘀咕了聲。
“這之後我會好好向你解釋的,現在我必須要將你帶走。”貞德高舉起了手中的旗幟,神情堅定不移。
而後,安知魚耳邊聽見了刀劍相鳴的聲音,似乎是雙方展開了戰鬥。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我總不可能是又穿越了吧?
安知魚有些迷茫地望著眼前的場景。
而在這時,有人悄無聲息的走近安知魚的身後,一把長劍從他的眼前斬下,安知魚的視野忽然一黑,完全陷入了黑暗當中。
“不要!”他最後聽見了某個少女的悲鳴聲,緊接著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還有臉頰觸碰到的柔軟觸感。
這麼柔軟……好像就只可能是胸了吧。
在渾渾噩噩中,安知魚的意識完全消失。
……
安知魚猛地掀開了被子,整個人直直的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他轉頭看向身旁,窗外是星垂平野,夜晚那麼寂靜,房間悄無聲息。
“你醒了?!”旁邊傳來一道清冷而又溫柔的聲音,也隨之打破了這份寂靜。
安知魚轉頭看去。
金色的長髮,超成熟的身材,以及一身白裙。
她的臉上露出了安心的微笑,在月光下看上去充滿了神聖感,但又給人一種……色色的感覺,原因是那一身白裙根本無法掩飾她那對發育得超出了規模的胸部。
“貞德……?”安知魚下意識問。
阿爾託莉雅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失了。
“不對,你不是貞德。”
安知魚捂著額頭,使勁地搖了搖頭,然後抬頭再度看去。
“難道是莉莉?”
阿爾託莉雅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不對吧?莉莉怎麼可能長這樣?
安知魚在阿爾託莉雅的身上上下掃視了一遍,接著在那對豐滿的胸部上停留了片刻,而後使勁地搖了搖頭,喃喃道:“我肯定在做夢,我肯定在做夢……”
沒想到居然是三重夢境。
但頭搖著搖著,安知魚很快便感覺一陣冷意,他身體略微僵硬了下,抬起頭看去。
“貞德是誰?”阿爾託莉雅用莫得感情的眼睛注視著安知魚,語氣平淡,卻又隱隱透著一股冷意。
“抱歉,只是剛才做的一個夢而已,我睡糊塗了。”安知魚笑著搖了搖頭,“對了,我昏迷了多久?”
“三年。”阿爾託莉雅面無表情地說,似乎還在為安知魚錯把她認成其他女人而感到不滿。
“這樣啊,我睡了三年……”
“三年?!”
安知魚呆了呆,猛地抬起頭看向阿爾託莉雅,抓住了她的肩膀:“……你說我睡了多久?”
阿爾託莉雅悄悄地垂下眼簾,精緻的小臉上浮現起紅暈,小小聲地說:“騙你的而已……你就睡了三天。”
“三天你就發育得這麼好了?”安知魚有些難以置信的問。
你是摩根姐姐變得吧莉莉?
“你到底在說甚麼?再這樣我要生氣了,小魚。”阿爾託莉雅十分不悅地抬起了眼睛望向安知魚。
“我這是在誇你啊……”
安知魚說著視線挪向了阿爾託莉雅的臉,從臉又往下掃了過去。
她仍舊穿著一身白裙,只是剛剛那發育得超成熟的身材已經消失了。
唔……果然這才是正常的莉莉。
那剛剛那個到底是甚麼情況?
未來的莉莉?
還是說剛剛眼睛花了?
安知魚揉了揉眼睛,接著問道:“我師父呢?”
“現在是半夜,當然在休息啊。”阿爾託莉雅揮開了安知魚的手,“我照顧你就不行麼?”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問問而已。”安知魚試著活動了一下筋骨,但立即感覺到一陣刺痛感。
刺痛感是從左肩傳來的。
安知魚愣了愣,轉頭看向自己的左肩。
他的左肩上有鮮血溢位,原本已經癒合了些許的左肩在剛才的動作牽引下,又讓傷口裂開了。
“怎麼了?”阿爾託莉雅問道,而後視線順著安知魚的目光看去。
“你的傷居然還沒好?”阿爾託莉雅立即站起了身,“必須包紮一下才行!”
安知魚望著正在忙碌著尋找繃帶的阿爾託莉雅,捂住了自己的左肩,低頭喃喃自語道:“難道剛才的並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