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你的氣勢太溫和了,完全不像是在和人戰鬥,動作再利落一點。”
阿爾託莉雅的聲音從空曠的訓練場中傳來,她正一邊教導一邊調整格尼薇爾的揮劍姿勢。
“抱歉,我是不是不太適合武藝?”格尼薇爾略有些失落的樣子,轉過頭看向阿爾託莉雅。
少女一頭白金色的長髮披肩,眸子溼潤,表情溫柔,任誰看到這樣溫柔的少女,再看到她那張漂亮的小臉上露出的失落,這時候恐怕都會選擇溫柔地安慰。
但阿爾託莉雅在沉默了些許後,卻輕輕點了點頭,“你確實不適合武藝。”
眼前這個女孩實在太溫柔了,她似乎待誰都很溫柔,從她居住至今也沒見過格尼薇爾生氣過,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特別的女孩。
也正是因為這份溫柔,就註定了格尼薇爾不適合武藝,她的動作實在太輕柔了,這種訓練毫無意義,即使之後讓她掌握了技巧,格尼薇爾恐怕都起不了甚麼作用。
“抱歉。”格尼薇爾臉上露出了黯然之色,輕輕嘆了口氣,“明明你說的技巧我全部都懂,可為甚麼就是練不出那種效果呢?”
“大概是因為你沒有那種氣勢?”阿爾託莉雅說,“你大可放心朝我揮劍,我不會受傷的。”
格尼薇爾眨了眨眼,“但這麼攻擊朋友會不會不太好?如果真的受傷了怎麼辦?”
“有盧恩文字的治癒效果在,即使受傷了我也能在第一時間治癒,”阿爾託莉雅略微頓了頓,“而且憑藉現在的你是不可能打得中我的。”
“但是……”
格尼薇爾似乎還想說些甚麼,阿爾託莉雅思考了一會,接著說:“或者你把我當成敵人怎麼樣?”
格尼薇爾偏了偏頭,看上去很是煩惱的樣子。
說是這麼說,但要怎麼才能把這兩天悉心教導自己的朋友當成敵人對待呢?
正當她還在煩惱之時,不遠處的安知魚正好走進了訓練場中。
格尼薇爾眼眸微亮,“情敵?”
阿爾託莉雅:“……”
“你喜歡安知魚?”過了片刻,阿爾託莉雅開口問。
“不討厭哦,亞瑟是個很優秀的人,不過還沒到喜歡的程度。”格尼薇爾說到最後時,轉頭看向正朝她們走來的安知魚。
她想起那天在舞會的時候亞瑟鬼使神差地抓著她的手跳了一場舞,樣子很是笨拙。
不對,不只是樣子笨,本來就挺笨的。
否則也不會認錯人了。
據說亞瑟那天想找的人是摩根公主。
“我覺得他更像是弟弟。”格尼薇爾接著說。
“弟弟麼?”阿爾託莉雅頭上的呆毛微動了動,低頭思考了一會,抬起頭說,“如果他只能認一個人當姐姐……這個人在你我之間產生,這樣的敵人怎麼樣?”
格尼薇爾低頭思考了一會兒,眼眸緩緩亮起,“再試試。”
她舉起劍對著阿爾託莉雅,目光凝視著前方。
亞瑟只有一個姐姐,那個人誕生在她和阿爾託莉雅之間……只有擊敗她才能成為亞瑟的姐姐。
格尼薇爾剛剛溫柔的神情收斂了許多,抬起劍朝著阿爾託莉雅斬去。
“氣勢不錯。”阿爾託莉雅微微點頭,抬劍擋住了格尼薇爾的斬擊。
安知魚很快便走進了訓練場中,來到兩人身側不遠坐下,撐著下巴觀望著兩人的戰鬥。
果然還是莉莉比較會教人……而且感覺格尼薇爾公主現在的氣勢也相當不錯啊。
安知魚望著兩名少女戰鬥的身姿,心底不由得暗暗讚歎。
他之前教導格尼薇爾時對方的攻擊都還是軟綿綿的,而現在看上去卻犀利了不少,真不知道莉莉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兩人的戰鬥持續了數分鐘後才終於結束,阿爾託莉雅早早就察覺到了安知魚的存在,此時朝著他這邊走來。
“辛苦你了。”安知魚笑著說。
阿爾託莉雅搖了搖頭,“沒甚麼,只是為了讓你有時間處理其他的事情而已。”
這隻呆毛王還真的是相當的耿直啊。
看著阿爾託莉雅這一臉嚴肅的表情,還有她額前流出的汗水,不由得笑了笑,取出了一張面巾遞給她。
“謝謝。”阿爾託莉雅跟著露出淡淡的笑容,接過安知魚遞來的面巾。
“感情真好呢。”格尼薇爾從阿爾託莉雅身後冒出,目光打量了安知魚幾眼,臉上噙著溫柔的笑意。
“這種程度很正常吧。”安知魚說話時取出了第二張面巾遞給了格尼薇爾。
“謝謝。”格尼薇爾微笑著接過面巾,微微仰頭,擦拭著雪白脖頸上流下的晶瑩汗珠。
她幾乎每一個動作都很優雅,以至於安知魚的目光沒忍住在她那精緻的鎖骨上凝視了一會兒。
格尼薇爾注意到了安知魚的視線,但只是淺淺地笑了笑,將面巾摺疊好收起,“對了,你今天怎麼有空這麼早就過來訓練場呢?”
在此前安知魚基本上沒有這麼早就到訓練場過,每次都是快到天黑才來的,但今天卻比往常早了不少。
“今天基本沒甚麼要忙的事情,一個人待在大廳太無聊了,所以就提前過來看看。”安知魚說,“看樣子你練得挺不錯的了。”
“這都是因為莉莉教的好呢。”格尼薇爾偏頭看向一旁的阿爾託莉雅說。
安知魚左右看了看,心說為甚麼氣氛看起來有點橘裡橘氣的呢?
正好這時,摩根勒菲也走進了訓練場中。
“看樣子你們相處得挺不錯的嘛。”摩根勒菲打量了格尼薇爾幾眼,旋即收回了視線,笑意盈盈地看向安知魚。
“我也才剛來沒多久,”安知魚說,“莉莉很會教人哦,我剛剛來的時候格尼薇爾公主的劍技看上去已經有模有樣了。”
摩根摸了摸阿爾託莉雅的頭,眼神柔和,“既然這樣以後我的孩子也可以讓莉莉來教呢。”
“你的孩子?”安知魚略微一怔,“他們現在的實力應該用不著莉莉來教導吧?”
摩根眼眸微閃,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現在這些人是用不著莉莉教……但以後也許就用得著了呢。
“對了,你剛剛找阿格規文卿是有甚麼事嗎,摩根姐姐?”安知魚忽然想起剛剛摩根找阿格規文私下聊天的事情。
“你很好奇嗎?”摩根微微偏頭,觀察著安知魚的神色,似乎想透過他的表情來看出些甚麼。
“有一點點。”安知魚說到這,略微頓了頓,接著說,“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一點點好奇麼?”摩根勒菲伸出手指戳了戳安知魚的臉,“難道說是嫉妒?”
嫉妒?
安知魚表情微僵,旋即擺了擺手,“怎麼可能呢,阿格規文卿可是你的養子,我嫉妒他做甚麼?只是有點好奇,想著如果有甚麼麻煩的話也許我能幫上忙呢。”
摩根意味深長地看了安知魚一眼,淡淡地笑了笑:“養子不行的話,師徒應該也不行吧?”
安知魚:“……”
這時候忽然提到師父的事情,簡直就像是抓住了安知魚命脈一樣,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原來如此……成熟的姐姐會適當的調戲弟弟麼?”阿爾託莉雅一邊觀察著兩人的談話,一邊輕輕點頭。
莉莉都瞎記一些甚麼東西呢?!
安知魚給了阿爾託莉雅一個無語的眼神。
調戲別人跟成熟姐姐有甚麼必要聯絡麼?!你皇姐那是腹黑,單純的以挑逗別人為樂而已!
“走吧,天色也不早了,差不多可以吃飯了。”安知魚終止了這個無意義的話題。
阿爾託莉雅眼眸依舊平靜,輕輕點了點頭,但如果仔細看的話便能發現她眼眸裡亮起的期待光芒。
最近除了訓練以外,她最期待的就是安知魚做的食物,只是因為性格問題,一般不會直接表現出來而已。
四人正要離開,格尼薇爾在經過摩根勒菲身旁時,忽然皺了下眉,低聲自語了聲:“真奇怪……怎麼有股血腥味?”
摩根勒菲的腳步微頓了頓,驚異地看了格尼薇爾一眼。
明明沒有一絲血濺到她的身上,為甚麼這個女孩可以嗅到?
“血腥味?”安知魚腳步放緩了些,嗅了嗅四周,但並沒聞到甚麼血腥味。
“我都沒聞到甚麼血腥味啊。”他轉頭看向格尼薇爾說。
“大概是我的錯覺吧。”格尼薇爾表情凝重,但在察覺到安知魚和阿爾託莉雅的視線後,很快便露出柔和的笑容,搖了搖頭說。
“我就說嘛,這裡就我們四個人,怎麼會有甚麼血腥味呢,除非你們剛剛戰鬥的時候有人受傷了。”安知魚笑著說,“走吧。”
說完後,率先走在前面,而阿爾託莉雅緊隨其後。
摩根勒菲腳步刻意放緩了一些,因為格尼薇爾先前又看了她一眼,很顯然是想單獨跟她說甚麼。
“你有個很危險的能力呢。”摩根勒菲淡淡地瞥了格尼薇爾一眼,“無論是對他人,亦或者是對自己,都是個很危險的能力。”
“果然是您身上的血腥味麼?”格尼薇爾看向身旁這個高傲的女人,“我記得亞瑟前面說你是去找阿格規文了……這麼說,這股血腥味和他有關——”
格尼薇爾忽然不說話了,或者說是摩根勒菲伸出了一根食指放在格尼薇爾的唇上不讓她說話。
摩根臉上露出動人的笑容,美眸中帶著一絲柔和,“像剛剛那樣假裝甚麼都不知道就行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是麼?”
“摩根姐姐,你們快點!”安知魚在不遠處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真夠著急的呢。”摩根淡淡地笑了笑,手指順著格尼薇爾雪白的臉頰輕輕撫過,“走吧。”
格尼薇爾跟在摩根的身後,深深地看了這個女人一眼。
她到現在都無法理解,這個被稱為“魔女”的人為甚麼會跟亞瑟王這麼親密,是想從他身上得到甚麼利益麼?
亞瑟一定是被摩根在他面前表現出的表象欺瞞了,她從見到摩根的第一眼就能感覺到摩根身上帶有的恐怖氣息,一定是有甚麼目的才會接近亞瑟。
等這次參加完生日宴會以後,就跟著亞瑟重回卡美洛,無論如何也要制止摩根的邪惡計劃才行!
格尼薇爾微微握拳,表情雖然溫柔,但心裡卻暗暗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
安知魚等人準備前往奧德格倫國,一是將格尼薇爾送回,而是準備參加她的生日宴會。
這是奧德格倫國王的邀請,因此安知魚不得不去一趟,他想知道這個王心裡到底在想甚麼,為甚麼那個時候會主動出兵攻下一座領地。
因為有他做出表率之後,其他部族當中也有人開始蠢蠢欲動了。
哪怕不願意將自己的部族交給亞瑟王,對於新的領地他們還是很心動的,何況他們也很清楚,早晚有一天要面臨這個問題。
是要叛國,還是選擇歸順。
而會讓部族諸王考慮得這麼遠,都是因為奧德格倫國王攻下領地的那個契機。
安知魚實在搞不懂對方這麼幫自己有甚麼原因。
難道就因為他的女兒在我這邊?
安知魚常常會這麼想。
在由侍從牽出馬匹之後,安知魚在幾位圓桌騎士的跟隨下來到了城門前。
“阿格規文卿,你好像今天心情很差?發生甚麼事了嗎?”
不知為何,安知魚總覺得跟在自己身後的這名鐵之騎士似乎心情相當的差。
“謝謝王的關心,我沒事,”阿格規文說著又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摩根,“這一路請多加小心,異族未除,路上可能會有危險。”
“沒關係的,別看我這樣,自保能力還是有的,而且也還有摩根姐姐在,她會保護我們的。”安知魚笑著說。
阿格規文眼神怪異地看了摩根一眼。
這個女人保護別人麼……這還真是難以想象。
而且還真奇怪,這個幾乎沒怎麼離開過王城的母親竟然會選擇同行,難道她還有甚麼計劃?
“你有甚麼問題嗎?”摩根笑眯眯地看向阿格規文。
阿格規文回過神來,冷靜地搖了搖頭:“沒有。”
只是在搖頭時,似乎是回想起了昨天發生的某些不太好的事情,阿格規文的身體輕微地顫了一下。
“我們走吧,亞瑟。”身旁傳來了米洛甜美的聲音。
“嗯。”安知魚點了點頭,騎著馬奔出了城門,阿爾託莉雅和格尼薇爾緊隨其後。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吧?”摩根勒菲偏頭看了米洛一眼。
“是,”米洛微笑著說,“如果是為了亞瑟的話,我很樂意幫忙。”
“我會把那兩個參加宴會的部族首領引出來的。”她再次說,“我的父親生前和那位貝爾公爵還是有一些交情的,想將他引出來並不是甚麼難事。另一個人嘛……可能會麻煩一點,不過也不是甚麼難事。”
摩根勒菲收回了視線,淡淡地說:“走吧。”
雖然不大滿意米洛前面說的那句為了亞瑟,但這次還需要米洛的幫忙,摩根暫時當作沒聽見的樣子。
“摩根姐姐,你們好慢啊。”安知魚回頭看了一眼騎著馬追在後面的摩根勒菲。
“畢竟我又不是騎士,對於馬匹之類的並不是特別熟悉。”摩根淡淡地笑了笑,並不惱。
“亞瑟的騎馬術比之前進步了很多呢。”
米洛很快便騎著馬追到了安知魚身旁,一頭粉色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一身黑色的制服裙,大腿上一個黑色的腿環使得本就雪白的肌膚看上去更加鮮明。
而且因為騎著馬的緣故,安知魚即使直視著前方都能感覺到一旁的少女騎馬時誘人的身姿,他沒忍住往旁邊的少女身上瞄了一眼,接著迅速收回視線假裝沒注意。
“真色呢~”身後立即傳來摩根勒菲幽幽的聲音。
摩根姐姐是一直盯著我看不成?這都能注意到?
“我先過去追莉莉她們了。”安知魚略微有些尷尬,說完便駕著馬加快速度朝著前方馳騁而去。
格尼薇爾因為不太會騎馬,因此是坐在阿爾託莉雅身後的,那匹名為東·斯塔利恩的白馬實在太能跑了,以至於眨眼間就快看不到她們人了。
“亞瑟還真純情呢。”米洛看向騎著馬追在阿爾託莉雅身後的安知魚,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如果是她以前認識的那些貴族子弟的話,恐怕現在視線已經黏在她身上挪不開了吧。
米洛不認為這是因為亞瑟對她沒意思,如果沒意思的話,剛剛就不會一直偷瞄她這邊了。
現在他會“逃跑”,只是因為他容易害羞罷了。
還真是越來越對胃口了呢。
米洛略微舔了舔鮮豔的嘴唇,但忽然感覺後背一冷,轉頭看去時,立即發現了摩根勒菲的冰冷視線。
摩根打量了一下米洛的打扮後,淡淡地說:“抵達奧德格倫國之前,和亞瑟保持十米以上的距離。”
在說話的同時,摩根勒菲心底暗暗記下了這個教訓。
明明她的優勢比米洛更大,但卻完全沒有凸顯出來,而是穿了一件較為保守的衣服,這可真是失策。
但這並不是甚麼大事,這個世界實力至上,米洛的實力就註定了她只能偷偷摸摸,而她則可以光明正大的行動。
在說完之後,摩根便騎著馬追了上去,只留下米洛不忿地盯著摩根勒菲的背影,但卻無可奈何。
誰讓對方的實力強勁,這就註定了摩根會佔據著主動的地位。
安知魚很快便察覺到摩根追到了身旁,於是偏過頭看向她,好奇地說:“我剛剛好像看到你在跟米洛聊天?”
“嗯,她有一些困惑,所以我就給她解答了一下。”摩根勒菲說。
安知魚訝異地看了摩根一眼,“你甚麼時候和米洛爵士關係這麼好的?”
“我們關係一直都挺好的,”摩根露出甜美的微笑,“大概是因為我脾氣比較好的緣故吧。”
“這樣啊……”
安知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回頭看了一眼追到他們身後不遠,但卻始終沒有再靠近一絲一毫的米洛,眼底不禁疑惑了一下,“米洛爵士為甚麼離我們這麼遠?”
“大概是因為在思考吧,現在還是別打擾她比較好哦,”摩根抬起一隻手擋住了安知魚的視線,淡淡地笑了笑,“她現在在思考我剛剛給她解答的問題。”
“這樣啊,那還是不打攪她了。”安知魚輕輕點了點頭,收回了視線。
竟然在趕路的時候還要解答米洛的某些困惑……真不愧是摩根勒菲。
相信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大家很快都會理解摩根的好,而不是把她當成魔女看待。
看了一眼身旁面帶微笑,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暖的摩根勒菲,安知魚不禁在心底感慨。
“摩根姐姐果然很善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