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司,原本是戶部旗下,一處重要的司監機構,它掌管著全大唐的鹽鐵賦稅。
原先戶部在世家手中,這鹽鐵司也自然是在世家手中。
以往的鹽鐵稅,便是世家對朝廷的一項重要砝碼。
鹽稅的多少,全看世家的心情。畢竟這鹽鐵生意,基本上已經被所有世家壟斷。
如今鹽鐵司,被李世民劃入到工部麾下,所以今天,長孫問便帶著手下顧惜朝來到此處巡查。
“啟稟大人,這段時間下官將鹽鐵司上下,重新核查一遍,發現……發現……”
長孫問見顧惜朝一副為難之色,心中大概都已經猜到,直接出口說道。
“你直接說這裡面,還剩多少東西就行。”
顧惜朝心中忐忑,低頭垂目道:“如今青鹽有六千石,粗鹽五萬石,稅銀……無”
長孫問聽後,眉頭微皺。
“稅銀怎麼回事,是已經上交了國庫?還是有人貪汙?”
顧惜朝將自己所查到的東西,全部向他彙報。
原來在去年年底,鹽鐵司在移交給工部的時候,各地稅收全部用青鹽、粗鹽這些東西相抵。
如今鹽鐵司賬房中,除了鹽沒有一文錢。
“下官一時不察,還請侯爺恕罪!”顧惜朝見此,馬上主動認罪道。
如今鹽鐵司,向國庫繳納鹽稅在即,若是交上去的是一匹鹽,恐怕侯爺要被問責。
與其這樣,還不如主動先替侯爺攬下罪責,以報侯爺的知遇之恩。
長孫問此刻只是在想後面的事情出了神,沒有在意身後的顧惜朝,已經準備自我犧牲,保全自己的想法。
只是隨意說道:“與你有甚麼干係,鹽鐵司也不過是才到工部名下,我自己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顧惜朝擔憂道:“可是……這馬上就要向朝廷交稅,我們這卻沒有錢,是不是有些……”
長孫問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問道:“這交稅有甚麼說法嗎?上面有沒有說要給多少?”
“這倒沒有,以往按照鹽鐵司賬簿來看,都是收多少交多少。往些年,一年最高也在五、六百萬貫,如今卻慢慢下降到了一、兩百萬貫左右。”
“想必那幾年鹽稅最高時,是在武德年吧。”
“侯爺料事如神。”顧惜朝拍著馬屁道:“的確是在武德年,隨著太上皇退位,這鹽稅就越來越少。”
長孫問繼續在鹽鐵司中巡查,來到了庫房後,便見一位肥頭大耳的官員,躺在一張搖椅之上,休息打盹。
長孫問帶著顧惜朝走上前去,可能是擋住了對方的太陽光。
那人最後睜開眼睛,見到長孫問二人不由嚇了一跳,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蹦出來了兩個人。
隨後又看清了兩人身上的緋色官服,不由心中一跳,連忙起身向二人行禮。
“下官王文忠,參見兩位大人,不知兩位大人來此有何貴幹。”
長孫問見他上班偷懶被抓,居然還如此有恃無恐,便已經猜到其中身份恐怕不凡。
“你是太原王家之人?”
王文忠見對方直接詢問自己的家族,猜想定是又一個討好他們世家的官員,隨即便挺了挺肥胖的腰間,得意道。
“大人好眼力,在下就是太原王家旁系子弟。”
聽了對方話後,長孫問有些不悅的轉向顧惜朝道:“讓你清理鹽鐵司,你就是這麼清理的?”
顧惜朝一愣,暗道自己不是已經按照吩咐,將鹽鐵司的賬目都清理了一遍麼。
長孫問見他還一團困惑,心中暗歎,這小子還是太年輕了。
“這鹽鐵司原本就是掌握在世家手中,如今到了工部手裡,裡面便就不能在有世家之人。”
“懂?”
顧惜朝聽後,頓時如同撥開雲霧一般,連忙說道:“是下官一時間沒有想到,還請侯爺恕罪。”
一邊的王文忠,聽見兩人的對話,心中不由一跳,這是甚麼人啊!
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的與世家做對,是不是不想活了?
等等……明目張膽……和世家做對……
最後他頭上冷汗流下,有些顫顫巍
:
巍說道:“你……你是……冠軍侯長孫問?”
長孫問見他,已經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不由意外道:“沒有看出來啊,你居然還挺聰明。”
見得到了答覆,那人連忙跪在地上,不敢在言語。
要知道其他人,恐怕還會顧忌他這個王家旁系的身份,但是這位爺不同。
他可是敢主動硬鋼世家嫡系的狠人啊,甚至可以說,他可是明目張膽與所有世家為敵的狠人。
“侯爺恕罪,小的不敢了,以後再也不敢偷懶了。”
“噗嗤……”
見他居然只是因為偷懶而求饒,長孫問不由笑了。
“惜朝,讓神機營調些兵來,將這鹽鐵司所有世家的人全部找出來,看押起來。”
“是!”
顧惜朝說完,便提著王文忠向外面走去。
而長孫問卻是走進了倉庫之中,只見裡面擺放了密密麻麻的鹽。
隨即又探查了其它幾個倉庫,除了鹽之外,還有一些生鐵。
鐵為管制物資,這個時代鐵也是稀缺資源,主要除了給軍隊打造軍械外。
就是賣給百姓打造農具,或者賣一些給江湖門派,當然這鐵也不是隻有朝廷有。
鹽鐵司旗下有著幾處鐵礦,這些年的鐵礦全部用來打造了軍械,如今又有長孫問的神武大炮。
鐵可以說基本上都沒有稅可以收,想從世家手中收上鐵稅,呵呵洗洗睡吧。
等巡查完各個倉庫後,長孫問就躺在剛剛王文忠躺過的搖椅上,悠閒的曬著太陽。
還別說,這從他侯府流傳出去的搖椅,做的還真不比他們家中的差。
大概一個時辰後,顧惜朝帶著六人走了進來。
“侯爺,鹽鐵司中所有世家之人全部關押,只是不知道關多久?”
顧惜朝進來後,便對著長孫問回報道。
長孫問躺在椅子上,沒有睜眼,只是隨意的說道。
“你先將那些人查一遍,看看他們之中有沒有貪汙受賄的,若是有就該辦就辦了,若是沒有那就先關起來。”
“對了,是誰帶的兵?”
“問哥,是我和老程帶了一百勇字旗計程車兵前來。”
長孫問這才睜開眼睛,見除了顧惜朝外,還有程懷玉、程處默,以及長孫某、蕭竹、段儼、高履行。
“嗯?你們怎麼全來了?”
長孫問疑惑道,如果沒有記錯,他當時聽見的是,只有段儼與高履行吧。
“大侄子,我們家老爺子說,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我們跟著你學一些本事。”
長孫某笑著,對長孫問說道。
聽見這聲大侄子,長孫問心中,有一種打人的衝動。
若是按照輩分,這長孫某還真沒有叫錯,不過長孫問他又豈是那種伏低做小之人。
“軍中之人可以稱呼我為少帥,文官可以稱呼我一聲尚書大人,兄弟可以稱呼我為哥或者弟,朋友、年長之人可以稱呼子玉。”
長孫問看著二十幾歲的長孫某,出口說道。
長孫某心中一陣尷尬,最後還是重新稱呼道。
“子玉,不好意思,叫傾城她們習慣了。”
長孫問點了點頭,又看向蕭竹說道:“怎麼蕭竹你也來了?”
蕭竹此刻有些陰沉著臉,自覺尷尬無比,不過還是上前抱拳說道。
“見過尚書大人,蕭銳受家父之命,前來聽從大人吩咐。”
“蕭銳?”
長孫問差異道,怎麼還改名字了。
一旁看戲的程處默,憨笑道:“問哥,你不知道,這小子過年之後,就被宋國公改了名字。”
長孫問沒有再意其它,而是起身對著長孫某、段儼、高履行、蕭銳四人道。
“你們想要來工部,也不是不行,你們要幫我做一件事情。辦的好,我就同意你們來工部,也會在皇上那裡為你們請功。”
“還請子玉吩咐,千難萬險在下段儼定當全力以赴。”
“我高履行也是。”
“我也是!”
“蕭銳聽從吩咐。”
長孫問見四人,如此痛快答應,心中也是高興。
有他們在,說不定還真能幫自己一個大忙。
“這庫房內有,六千石青鹽
:
,我要你們透過工部的鋪子,以低於市場價將它們全部賣出去。”
在場之人無不一驚,若是這樣雖然能快速將青鹽變成現錢,但絕對會虧的血本無歸。
顧惜朝、秦懷玉、程處默,雖然心有疑慮,出於對長孫問的信任也沒有多問。
蕭銳四人對視一眼,不明所以,其中段儼也出聲問道。
“不知子玉口中所說的,市場價指的是……”
“世家所出的價格,比如一升青鹽要六貫,那麼我們就售賣五貫。一次類推,這六千石青鹽,分一個月要全部賣出去。”
蕭銳聽後皺起眉頭道:“你為何要這樣做,這一聽就是虧本的買賣,就算想要與世家對抗,這六千石青鹽也是杯水車薪。”
“這就不是你們需要知道的事情了,你們只需要告訴我能不能完成就行了。”
段儼自通道:“若是與世家同價格競爭,我們可能做不到,但是降低價格來售賣還是沒問題。”
長孫問點了點頭:“那麼這件事,就以段儼為主,你們其他三人就輔助他,將這件事事情完成。”
“喏!”
四人齊齊領命道。
隨即長孫問又對著秦懷玉與程處默說道:“你二人領八百勇字旗,將鹽鐵司的製鹽作坊保護起來,進出之人若是沒有我的手令,誰也不能放行。”
“喏!”
兩人領命後,秦懷玉出聲道:“問哥,長安有鹽鐵司的製鹽工坊嗎?”
程處默一愣,也反應過來:“對呀,俺在長安這麼多年,也沒有聽過這製鹽工坊啊。”
長孫問意味深長的一笑,隨即看向顧惜朝說道。
“惜朝,你帶著他們去找老金,以後的一個月時間裡,你就接手老金的工作。”
“是,惜朝領命!”
所有事情吩咐完後,長孫問也離開鹽鐵司。
次日,太極殿上。
“啟奏陛下,微臣戶部侍郎崔儀,彈劾冠軍侯不興王事、政務懈怠,至今還未將去年年底的鹽稅送入國庫。”
龍椅之上的李世民,一聽到鹽稅二字,心中不由殺心漸起。
以往的鹽稅,就如同世家,在施捨他李世民一般。
世家高興了,鹽稅收個兩三百萬貫;不高興了,給你一百萬貫去玩玩。
以往去查鹽稅賬目,一塌糊塗,都不知道從何查起。
一道問責,都會推道一些鹽商身上,或者就是產量不足,銷售不足……等等問題。
“子玉,可有這事?”
哪怕李世民已經多少知道,長孫問要幹甚麼,但還是做做樣子問責道。
長孫問走出人堆道:“回陛下,如今鹽鐵司內沒有一文錢,只有幾千石青鹽,與數萬石粗鹽。”
“微臣現在再想辦法,將這樣鹽變成現錢,好早早交於國庫。”
隨著長孫問的話說完:“殿內一片竊竊私語之聲,幾乎所有人都明白怎麼回事。”
那剛剛彈劾長孫問的崔儀,也是露出得意的之色。
其他世家官員,也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都默不作聲。
心中暗道,這只是個開胃菜。
等後面,有你長孫問的好果子吃,還有李二以為有個長孫問就敢與我們世家攤牌了?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這樣了。”
李世民心中憤怒道了極點,他沒想到這些世家,居然都已經如此明目張膽的與他作對了。
是真的當他手中長刀不利呼!
“還有何事啟奏?”李世民面無表情,不喜不怒說道。
此刻極為熟悉他的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程咬金等人都知道。
陛下如今憤怒到了極點,可以說是殺心四起。
“啟稟陛下,微臣李靖有本要奏。”
“准奏!”
“謝陛下,如今已經開春,臣恐趙、元聯軍進犯我國邊境,還請陛下提前做好防備才是。”
李世民聽了李靖的奏報後,努力讓自己心情平復下來。
“此事是要提前防備才行,早朝後,李靖、李績、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長孫問來朕內書房商議軍事。”
“喏!”
被點到名的人,全部出聲答應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