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去洗。”
閻羅輕描淡寫地把擦完頭髮滿是洗髮水香味的毛巾扔到旁邊，伸了個懶腰鑽進了被窩裡，手機的螢幕亮光打在她的臉上。
林頂著鮮紅的巴掌印面無表情的走進充滿水霧的衛生間裡，開始清洗自己身上的味道。
被打了。
在他說完那句話後，就被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巴掌。
對方顯然沒那種想法，而他在詢問那為甚麼要找他合作的時候……
“做這種課題你會跟長得讓你連多巴胺都分泌不出來的人合作嗎？”
閻羅的鄙夷眼神讓林覺得他就是隻蟲豸：“多謝你啊，讓我意識到下頭男就算是個帥哥，也還是下頭男。”
“不用謝。”林捂著被打出血絲的臉，淡然道，“只要你不草我就行了。”
“啪！”
林使勁搓乾淨自己的身體，櫻雖然會給他洗澡，但他還是覺得自己身上很髒，特別髒……
他靠在淋浴間的瓷磚上，暖燈的飽和光打在他的臉上，他抱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地靠著牆壁滑到了地上，任由熱水從他身上淌過。
林還有一些地方可以去，但……
他已經沒辦法相信那些曾經被視為最重要的人了。
今後要怎麼辦呢？該去哪裡呢？
最重要的是，失去的……又該怎麼找回來……
“嘭。”
閻羅疑惑地把手機放棄撐起上半身，看見敞開的衛生間的大門，嫋嫋白霧從裡面散出，而林倒在地上看上去已經昏迷了。
在離開了神社後，心理壓力釋放出來的林，終於敗給了心中的疲倦，累倒在地。
閻羅看著沒了動靜的林，無奈地放下手機：“真麻煩……”
……
“……咦？”
在把林給搬到床上來的時候，閻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以為自己聞錯了。
她的嗅覺一向靈敏，不然也不會受不了神社裡的那股味道，而現在她發現林身上的那股石楠花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氣。
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而是一種很淡雅的說不上來的香味。
“一個男人怎麼身上還有香味的……”閻羅喃喃低語，飛快的幫林把被子蓋好，然後走到房間裡的椅子上坐下玩手機。
她覺得不能離那傢伙太近，會讓她變得有些奇怪。
隨便開啟一個沒看完的番劇靠在椅背上看了起來，閻羅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不時用餘光去瞟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林。
雖然相識不久，但林還是給她留下了一個不好的初印象，現在在睡夢中的樣子反倒是挺好看的，有種隔著螢幕看藝術品的感覺……
不知不覺，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番劇上離開了，直勾勾的盯著睡著的林。
等一下！
閻羅使勁甩了甩自己的腦袋，頓時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她，看一個男的，看入迷了？
憑甚麼？就憑他長得稍微好看點？
閻羅嗤笑一聲，她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女生，這傢伙還是個男魅魔不成？
一通心理疏導後，她不再去關注林，但就在此時，她聽見了一些微不可查的聲響……
閻羅從自己的睡裙裡抽出手槍，神色凝重地盯著視窗。
……
林被水滴給砸醒，他沉沉醒來，睡眼朦朧地看見自己頭頂上的水龍頭正在往下滴水。
怎麼回事……
身上有一些冷，畢竟衛生間的潮溼環境很容易讓人體表生寒。
只不過，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他稍微支撐起自己的身子，想確認一下是怎麼回事，結果卻一巴掌按在了一灘溫熱的液體上面。
林惘然地低下頭，卻被刺眼的猩紅給扎中了眼睛。
血。
他的身旁，有一大灘血跡，而一個奄奄一息的人就躺在他的旁邊，此刻正有氣無力地望著他。
閻羅捂著自己的腹部，從血跡的方向來看，這幾乎匯成一個小潭的血液就是從她身體裡流出來的。
“喂，你……”
“噓……”閻羅虛弱地搖了搖頭，她用眼神示意不要出聲，“小聲……點……有人……”
林立即壓低了自己的嗓音，俯下身子在閻羅耳邊問道：“怎麼回事？”
“敵……人……”
閻羅是一個殺手，這並不只是意味著她是個奪人生命的劊子手，也是個遊走在生與死的邊緣的……可憐人。
她不會對別人說她走上這條路是多麼的無可奈何，殺人，然後被殺，就是這麼的理所當然。
“你……走吧……”閻羅咳出兩口混濁的血液，眼中清明的神志黯淡了許多，“別和任何人……對上眼……”
“你……”林愣愣的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人，他們對彼此一無所知，只不過交換了名字的陌生人。
可她卻救了自己。
林不是傻瓜，這裡不是他洗澡的衛生間，也就是說閻羅是抱著他逃到了另一個房間裡，她完全可以拋下自己不管，但還是救了他。
值得信賴的人，背叛了自己。
素不相識的人，拯救了自己。
“你為甚麼要救我？不自己跑？”
“……咳咳……職業……素養……”閻羅毫無血色的蒼白俏臉上毫無表情，她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的咳嗽聲傳出去。
漸漸地，大失血讓她的意識模糊，張開滿是血的嘴，想對林說些甚麼，但只能不甘心的失去了意識。
“……職業素養嗎？”
林神情複雜的凝視著昏迷的閻羅，良久之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再睜開眼時，冷靜而銳利的眼神出現在眼眶中。
……
走進這間房，林來到窗邊，靠在牆壁上只用餘光去打量窗外，確認了他們現在所處的房間是之前的房間的下面一層樓。
位置已經確認了。
林忖思了幾秒，走到桌邊按動了熱水壺的燒水開關，然後蹲下身子將窗戶反鎖，拉上窗簾。
最後他再度走進衛生間，將水龍頭開到最大，水聲嘩啦嘩啦的響，然後將客廳的燈關掉，靜默地端起燒開了水的水壺來到門背後。
因為他特地將水壺的蓋子開啟了，所以水蒸氣也慢慢地在天花板下面瀰漫……
“嘩啦。”水聲激盪。
“嘎啦……”
門被人推開。
林面無表情的踮起腳將開水從門背後的頂上倒在推門進來的黑衣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