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達了諾斯克所在的支部後,林無視了愛莉希雅的休息一下的提議,馬不停蹄地帶著普羅米修斯去往了支部的醫療部。
在諾克斯所有的因“一點十五分的影像”而昏迷不醒的人全都被支部收押,逐火之蛾的維生艙可以維持這些人正常的生物體徵,並且也讓逐火之蛾研究究竟是甚麼導致了他們的昏迷。
“受害者的腦電波正常,沒有異常,神經中樞也未受到損傷,和植物人狀態不同,具有知覺思維。”這些“影像病”的負責人拿著一份名單向林彙報,“他們的狀態更接近於‘睡覺’,而不是由外界刺激導致的昏迷。”
“所以我們也嘗試過用多種方式去喚醒受害者,物理刺激和藥物刺激都有作用,事實證明他們只是睡著了,但是……”
一般到這個時候都會有個“但是”,這麼久以來林也算是聽過無數個但是了,所以他沒吱聲,只是對負責人點了點頭。
然後負責人對在維生艙前的人員做了個手勢,那人也心領神會地在控制板上操控著,一些藥物被投放管道注射進維生艙中。
林走到顯示受害者腦電波的螢幕前,注視著那平穩跳動的線條。
最初並沒有反應,但隨著藥物開始作用,腦電波竟然開始不穩定的衰弱!
不用林出聲,負責人就已經讓人停止了注射,腦電波也就回到了最開始的平穩狀態。
“一旦透過外界手段進行喚醒,受害者的腦電波就會開始衰弱,在我們喚醒他們之前會先一步腦死亡。”負責人也不知是對這棘手的問題感到了厭煩,手指在名單上用力地敲了敲,“而且除此之外,他們平時也會有一些腦電波起伏和生理反應,甚至會對外界起反應,也就是說他們擁有意識,很可能在做夢,只是不願醒來,強行讓他們甦醒反而會讓他們開始自殺。”
“……為甚麼?”林聽明白了這些分析,就是說這些人並不是真的沒辦法醒過來,而是他們自己不願意醒過來。
“為甚麼?!”負責人看了眼這沉著冷靜的頭盔男,嗤笑道,“假如你能夠生活在一個萬事順心的世界裡,你還是那個世界唯一的主角,你會想要醒來嗎?”
“有的人哪怕只是晚上做夢夢到了求而不得的異性或逝世離開的親人都會覺得這個夢美好到無以復加,醒過來的時候充滿了遺憾,更何況是直接活在夢裡。”
“我們在想著拯救世界,但世界上的許多人,可都還在想著下一頓能不能吃上飯呢。現實那麼殘酷,誰願意醒過來?”
林聽到負責人那感慨似的自言自語,他沉默地抬頭仰望在維生艙漂浮著的男人。
他的嘴角,似乎掛著一抹幸福的淡笑。
……
“愛莉希雅,要是你能夠生活在一個甚麼遺憾都沒有的世界裡,你會願意離開嗎?”
正在吃聖代補充能量的愛莉希雅抬起頭叼著勺子含糊不清地反問道:“甚麼遺憾都沒有的世界?”
林靠在門口,抱著雙臂作思考狀,他的頭盔進入了休眠:“就是你的所有願望都會實現,只要你不想發生悲劇就不會發生,能每天都吃甜食吃到飽還不會胖,想和朋友去哪玩就去哪玩,就算是突發奇想了想全民修仙當主角了也沒問題……”
“別說了。”愛莉希雅嚴肅莊重地問道,“入口在哪?”
“……”
林指著一旁的充電插口:“手伸進去就行。”
在林解釋了那些昏迷的人其實是在做夢之後,愛莉希雅伸出舌頭舔乾淨了勺子上的冰淇淋,她作深思狀:“因為是無所謂不能的幸福夢境,就更加承托出現實的殘酷嗎……”
這個世界上有著許許多多沉浸在遊戲世界的人,他們將自己的感情寄託在了不存在的虛擬的人身上,而選擇了無視現實。
難道他們就不知道自己只是面對一堆資料嗎?他們可能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些對自己微笑,對自己說出深情話語的人們只是被設定好的程式,但即便如此,投入其中的感情卻沒有任何的虛假。
現實中已不存在那麼美好的人和物,那連將目光投降虛擬世界也是一種錯誤嗎?
“如果只是夢的話,那還是算了吧。”
愛莉希雅出乎意料的回答,她望著面前空空如也的聖代杯:“甚麼是夢呢?大概是朦朧、美好但又易逝的幻覺吧,能夠吃聖代吃到飽,上一秒吃完下一秒就又出現一杯新的,或許一開始我會覺得很開心……但久而久之我就會不再珍惜吃聖代時的那種幸福感了吧。”
“正是每次一口一口的感受著味蕾上那冰冰甜甜的美味,看到越來越少的冰淇淋,才會越來越想要將每一口都品嚐到味道散去。”
愛莉希雅側過頭,一頭長髮搭在了林的肩上,她手指從自己胸前的水晶花的花瓣上摩挲而過,低笑了兩聲:“再說就算夢中還有一模一樣的林,他會像你一樣溫柔、善良、仁愛,但他終究只是一個假的林。”
夢中的林會第一時間想到給她禮物,每句話都會讓她開心,不會反駁她,不會刻意保持距離,想怎麼揉捏他就怎麼揉捏他……但正因如此,他就永遠不會是真正的林。
“但我們也沒有剝奪別人做夢的權力。”林想到了在世界泡中的閻羅許下的願望,但她和這些人不一樣,她不想讓自己沉浸在虛假的美好裡,只是透過那種方式懲罰自己。
“林啊,再對他們多一點信任吧。”粉發少女甜美的笑臉在監視器前晃了晃,如畫一般美好,“人們啊,就是有著在都見過了殘酷和美好之後,還會向前的堅強。”
“……嗯。”
林會相信的,無論何時,他都會相信人類。
他伸手擦掉了愛莉希雅嘴角沾上的冰淇淋,讓愛莉希雅一下子僵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林的頭盔。
“走吧,去調查一下案發地點。”
不過林沒有發現她的異常,只是很平常的做完這件事後就走出了房間。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