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走咯，小林，小閻羅~”
穿著西裝的男人掛著他特有的似笑非笑站在門口向一家人擺了擺手，然後對站在林背後的男人點了下頭，就轉身離開了。
其樂融融的氛圍隨著議長的離去逐漸冷卻，也該到了一家人正常的生活節奏了。
走進臥室之後，反鎖上門，銀髮的小女孩站在窗邊扭過頭嚴肅地盯著林。
“三個小時。”
距離他們來到這個世界泡中已經過了整整十二個小時，那個鍾忠實的記下了準確到秒的時間。
不過這十二個小時內沒有發生任何事件，彷彿那就只是個只有他們兩人能看到的鐘。
而閻羅說的“三個小時”指的是他們在三個小時後父母都睡著的情況下偷偷的出門去鍾那裡調查。
“那個男人對你很重要嗎？”在等待的間隙中，閻羅意有所指的問了林一句。
她說的是議長，那個笑起來讓人覺得背後發涼的男人。
有那麼明顯嗎？
林確實會偷偷地觀察議長，比起已經在記憶中完全模糊的父母，議長給他的感覺和他認識的那個人截然不同。
他也會經常笑，但不是算計著甚麼的笑容，只是很單純的跟自己的友人和後輩露出笑臉，不會說一大堆讓人難以理解的話，動作也少了幾分刻意的禮讓。
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這個議長更加的“自然”。
“……不清楚。”
林也很難說清楚議長和自己究竟是甚麼樣的關係，他又該對這個曾經傷害過自己又救過自己的人抱有甚麼樣的感情。
閻羅倒是沒有追問，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
林想起這個自稱來自於未來的時間線的人：“在你的世界裡，也發生過大清洗事件？”
“發生過，第六次崩壞的前期，應該和你的世界一樣。”
閻羅對他的態度很不好，也經常用一種憎惡般的眼神瞪著他，目眥欲裂的恨不得把他給剁成十七份，但神奇的是她基本有問必答，並不在意林是否會提前得知未來的資訊。
這也可能跟她以前嘗試過的向過去傳遞資訊卻仍無法改變既定的未來有關吧。
“議長留下來的影響一直持續到了第十次崩壞都還沒有結束，有好有壞，至少能讓融合戰士是‘自願為人類奉獻’的英雄，而不是‘強制人體實驗製造出來’的怪物。”
“……你很在意他？”
林從閻羅的語氣中聽出來了一些不同的味道。
可按照她說的，第六次崩壞時，她可還不在逐火之蛾。
“有些事情在經過時間的洗禮後才會露出真面目，對一件事的反覆思考，也會讓看法和見解逐漸的完善，既不是極致的好，也不是極致的壞，僅僅只是這件事發生了，然後造成了影響。”
“就像歷史一樣。”
林無言地望著閻羅如同被捏造出來的精緻側臉，她陷入了回憶之中。
像歷史一樣嗎……
每當人翻看歷史書時，所能看到的，就只有史料，那些豪情萬丈、家國情懷、恩怨情愛都只在白紙黑字中化為冰冷的記載，帝皇們登凌絕頂也不過是現在的人恍然回首的寥寥幾句罷了。
對她而言，也是這樣嗎？
即便是他親眼所見的悲愴，也將在百年、千年乃至萬年後，成為微不足道的歷史塵埃。
“別感慨太多，你以為你是誰？”林的思考被閻羅粗暴的打斷，她仍然用著那陰冷的眸子看著他，“等你真正有了能夠影響到所謂的歷史的份量再來考慮這些也不遲。”
“……”
“你和梅比烏斯現在的關係怎麼樣？”
“……？”
林不太明白為何閻羅會突然把話題轉移到這上面。
不過她不愧是接觸過許許多多的林的人，對他的事情瞭如指掌。
“第十次崩壞的時候，梅比烏斯還在嗎？”林斟酌了一下用詞，反問道。
其實梅比烏斯不太可能會死，她一直都待在危險性較小的後方，且按照他對梅比烏斯的瞭解，她的求生意志異常強烈，只要她不想死，總會有辦法活下去。
“我的超變手術就是梅比烏斯博士做的。”閻羅隨口說道。
超變手術？
等一下，林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他一直以為閻羅是一個律者，可經過幾次接觸後，閻羅既沒有表現出普通律者近乎無意識的樣子，也沒有出現第六律者那樣擁有相當意識卻缺乏人性的模樣，反倒是說為了救人而選擇追殺他。
律者可以保持原主的記憶，可所有的律者都不會把自己當做原本的人類，哪怕是第六律者。
“你是……融合戰士，你不是律者？”
“……”就在林以為這是個愚蠢的問題，閻羅自己都說了她做過超變手術，只有可能是融合戰士，會讓閻羅隨口應答時，她沉默了片刻，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
“我是律者。”
“……”
“你不用去揣測我是不是特殊的律者，事實上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律者，在最開始對人類懷有最大限度的敵意，失去本我的意識和作為人類的人性，我只是‘普通’的。”
“你現在是找回了自我意識？”
林的內心突然有了一些波動。
如果說變成律者的人可以找回自我意識，那是不是就可以救下那些化為律者的人了？
“不是我找回的。”可接下來，閻羅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她冰冷的回答道，“是有人幫我找回來的。”
但林沒有氣餒，他急切地追問道：“誰？”
“……‘特殊’的。”
“甚麼意思？”
可閻羅沒有再回答他，而是回到了最開始的話題上：“梅比烏斯在第十次崩壞時還活著，但她在第十次崩壞結束後就死亡了，這也是因為你。”
“……”
“還是那句話，如果不想讓一切都無法挽回，那你最好是有自裁的覺悟，而且……不要讓他們等待太久。”
月亮不知何時撥雲而出，照亮了寂靜的城市。
只有幾聲荒涼的鳴聲迴盪。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