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到別人的意識世界是林很熟悉的感覺，和每一次意識前往平行世界時的半夢半醒讓人頭暈目眩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眼前扭曲，絞成麻花狀五彩斑斕的世界重新組合成可以用正常大腦理解的形狀時，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但當他徹底恢復了清醒後，看到面前站著的人，立即想要拔出武器。
可在他把手放在腰上，空空如也甚麼都沒有摸到後，他才想起來武器是不可能帶進意識世界的。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少女站在他面前，微笑著迎接他，“我知道你來的目的，不過在那之前，有沒有興趣聽我一言？”
……
“你是，第八律者！”
蘇在看到面前的少女的一瞬間心就被揪了起來，她現在就是用的千棲的樣貌，所以他很容易就將其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進入這傢伙的意識世界的第一時間就遇上了她，她笑眯眯的像是恭候多時的模樣更是讓他警惕了起來，立刻呼叫自己還不熟練的能力準備攻擊她。
但只見第八律者雙手一抬，露出一個很是無辜的笑容：“稍等一下，有必要一上來就開打嗎？”
蘇愣了下，他沒想到第八律者並沒有攻擊他，而是在跟他交流。
他翻閱了過往的律者記錄，大部分的律者都對人類有著本能的敵視，意識空洞跟機器一樣，完全無法交流，但還有一些律者卻擁有豐富的自我意識，甚至看上去和人類一樣感情豐富，只不過終究還是缺乏人性的人類天敵。
看來第八律者就是屬於後一種型別。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用著千棲的外表，惺惺作態出可愛的模樣，轉了轉豎起的手指，“你肯定是想著我是律者，就一定是人類的敵人，唉，人類的偏見真是交流的最大障礙啊。”
“難道不是嗎？”蘇嚴厲地凝視著她，拳頭攥得吱嘎作響，胸腔中滿溢而出對她的怒火，“你事到如今還想狡辯嗎？你讓那麼多的人類陷入沉睡，破壞人類社會的固有秩序，對那麼多人造成的傷害你還想說甚麼？”
他的這番話語，非但沒有讓第八律者感到不適，她反倒捂著嘴哈哈大笑。
“嗯嗯……破壞人類社會的固有秩序……難道不行嗎？”
“甚麼？”
“你莫非就覺得人類現在的固有秩序是正確的嗎？”
她微微眯起的雙眼中，閃爍著犀利的光芒，對蘇露出笑容輕言細語道：“你是叫蘇吧？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滿腔熱血，能有高尚的奉獻精神？”
“但事實卻不是如此，人類社會多得是肥頭大耳尸位素餐的人渣敗類，他們還會身居高位來壓榨吸取底下的人的血肉，防止像你這樣的有志青年往上爬，或者乾脆直接同化。”
“少說廢話，我不是來跟你爭辯人類的階級問題的！”蘇冷哼一聲，不想聽這些妖言惑語。
“你當然不會想跟我爭辯這個問題了。”
第八律者伸出食指，指向蘇的心臟：“因為你……可和那些人本身就處於不同的世界，你有甚麼必要去考慮他們的感受呢？”
“……”
蘇愣神的看著第八律者那嘲笑的面容，她揹著雙手，在蘇的身旁渡著步子慢悠悠地說著：“仔細想想吧，你有一個完整的童年，一個健康的少年，一個優秀的青年，優越的學習成績和出彩的天賦，還有能與你交心的朋友……”
“但你知道這世界上，每年有多少人死於瘧疾嗎？”
蘇下意識的開口：“兩百萬……”
“是啊，兩百萬，對你來說是不是隻是一個數字？你是不是很憐憫他們，很想救他們？太感人了啊，一個不管是在身份地位還是身體健康上都遠超他們的人，居然會想著去救那些悲慘的人兒……”
話音剛落，第八律者的笑容就擴大到了耳根，如同被割開了腮幫子似的布娃娃般瞪大眼睛譏笑。
“咯咯咯咯……那你，得過瘧疾嗎？”
“……”蘇沉默了。
“看吧，你是一個醫生，實際上你本身很少患病，對你而言那些病人是你要施以援手的物件。可在他們眼裡呢？得到救治的當然會感激你，可事實上不是還有那麼多人你救不了？他們會想甚麼？”
“為甚麼得病的是我，為甚麼我就要過得這麼悲慘，為甚麼你們就能過的那麼好。”
“吃得好，穿得暖，能跟朋友坐在空調房裡聊天，還能在情人節出去開房。”
“當然……”第八律者話鋒一轉，她轉身背對著蘇，笑著說道，“正如你所說，我並不想和你討論這方面的問題，究竟是智慧生命的侷限性還是人類的特殊性，我想這都不重要。”
“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渣敗類難道就沒有一些難言之隱嗎？就沒有值得可憐的地方了嗎？他們小時候說不定也有著遠大的理想呢。那問題來了，這是誰的錯呢？”
“答案是……誰都沒有錯。”
她張開雙手，背後亮起一道道光，光的中心，是一扇又一扇的門。
“錯的是這個世界，逼得人吃人，把好人逼成壞人，殘酷得讓人想要逃避。”
“與其說那麼多，不如親眼去看一下吧？”
第八律者站起其中一扇門前，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
林沉默地看著第八律者，她笑容滿面，真摯得比任何一個廣告裡的演員都要動人。
他抬起手，按下了其中一扇門的門把手，然後推門而入——
“譁！”
周圍的空間再度變換，環境迅速切換到了一個校園。
“那個……我……我喜歡你！”
他被旁邊的一個害羞又激動的聲音所吸引，轉過頭去，看到一個少年正向一個不知所措的少女告白。
“那位就是這個意識世界的主人，他現實中已經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頭髮里長蒼蠅的無業遊民了。”
第八律者走到他的身旁，饒有興致地講解道。
“但在這裡，他還是青春年少帥氣的模樣，能夠對曾經錯過的喜歡的女孩子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