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甚麼?”
閻羅漂浮在海面上,緊閉的雙眼在某人的呼喚聲中緩緩睜開,細長的眉毛顫抖了一下,她露出了色彩斑斕的虹瞳。
“……關你屁事。”
“額,小閻羅,你能不能不要對我展現那麼高的攻擊性……”
“不要加‘小’這個字。”閻羅冷冷地訓斥道,“你是看不出我和你的距離感嗎?也對,沒眼睛沒耳朵還沒臉的傢伙確實是看不見。”
閻羅那犀利的言辭讓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額……呵呵……”他乾笑了兩聲,小聲嘀咕道,“我們的關係確實比不上你們啵嘴的關係啦,這算甚麼,自吻嗎?”
“閉嘴。”
“好好好,我不說了行吧,我就只是想問問你現在在做甚麼?你不是說你已經對改變既定結局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嗎?”他似有些調笑的意味在裡面,“那你現在……”
閻羅沒有回答他,而是閉上了雙眼。
在她面前不遠處,一根羽毛悄然浮現……
……
“說實話,哪怕是在那場宴會上你給我的感覺都不如剛才那句話給我的感受大。”
司帕西無所謂的笑了笑,但眼中卻沒有任何的笑意,仿若冰冷的玻璃珠,靜靜地映照著扭曲的世界。
“甚麼感受?”林淡定地捂著自己的腹部,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
“一種從裡到外整個人都變了的感覺。”
“……你說過了。”
“我知道,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我覺得你變得……”
像一個人了。
司帕西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按照他的設想,林會同意蘇的手術算是不出所料,但他本該是用司帕西和蘇兩者的價值比較來說服司帕西,卻是用“蘇是自願的”這種說法來反駁司帕西。
而且,林的話也變多了。
“……如果我自始至終都不再改變,那我想做的事也肯定做不到。”
要是連自身都沒辦法改變,那又談何改變未來。
……
“我是不是……很沒用?”
黛絲多比婭惆悵的坐在椅子上,她放在大腿上的雙手捏緊,金色麥穗般的金黃長髮下的神情格外的失落。
而科斯魔就站在她的身旁,聽見她的話,低下頭望著她的後腦勺,欲言又止。
“如果我能夠侵入到第八律者的意識世界,是不是就不需要那個人去做超變手術了?”
“……你也做了超變手術。”
“但我們自願進行超變手術不就是為了能夠讓其他人不用做嗎?”
“……”
科斯魔其實想說的是她不能把別人的犧牲當犧牲,自己的犧牲就不當回事。
但他還是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才合適,他是黛絲多比婭最親近的人,他無論說甚麼話,都會被當做敷衍的安慰。
他還想說他不是也沒派上用場嗎?在黛絲多比婭承認難以想象之痛時,科斯魔就只能在外面無能為力的看著她。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我建議你以後還是不要去往前線比較好。”
另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凱文站在牆壁旁,抱著雙臂看著他們。
“如果你戰鬥了那其他人就不用戰鬥。”凱文冷氣十足的聲線質問著黛絲多比婭,“那你是在否定其他戰鬥的人嗎?”
“不是的——”
“不,無論你嘴上怎麼說,但你內心深處就是這麼想的,只需要你一個人就可以了。那你有考慮過科斯魔嗎?有考慮過其他接受了超變手術的人嗎?他們只是為了像你一樣只要獨自承受就能夠拯救他人?”
“不是的。”
凱文指著科斯魔緩緩說道:“他們是為了能夠為人類貢獻出自己的力量,能夠與自己的戰友並肩作戰,而不是去完成自己內心中給自己構建的英雄戲碼。”
黛絲多比婭呆呆地看著凱文,很快,就跟洩了氣一樣低下了頭。
凱文,說對了。
她以前經常會教育科斯魔,讓他收斂點那一套英雄主義,但她這個和科斯魔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又何嘗不是英雄主義者呢?
只要見過了他們的家鄉的亂象,應該都會有著和他們相同的想法。
“凱文……”科斯魔猶豫著想說點甚麼,但他果然還是輕聲嘆了口氣,搖頭一言不發。
“好好休息。”
凱文留下這麼一句話,便離開了。
他走在寂靜的過道上,臉在變換的陰影中不斷地閃過。
凱文為甚麼能夠說出這番話?
因為……他是一樣的,林也是一樣的。
他們所有人……都一樣。
……
“還剩下,四十八小時。”
第八律者盯著螢幕上的破譯畫面,耐心地等待著。
她正在和其他被她控制了意識的駭客一起破譯人類社會各個國家的國防系統,還需要大概四十八小時,就能夠徹底地入侵到人類最繁華的區域,散播模因汙染。
到那時,人類社會就會徹底崩潰。
想要消滅人類,不一定就只能靠強大的破壞力去一座座城市的攻伐,她照樣可以透過這種手段讓人類分崩離析。
“距離第二十六次攻擊已經過了四個小時。”第八律者冷笑著拿起桌上的可樂搖了搖,“攻擊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負責攻擊的融合戰士的意識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吧?”
意識入侵有著極大的風險,如果雙方的意識強度不匹配,那麼意識更強大的那一方就能夠肆意揉搓意識弱小的一方,即使是沒有任何接觸,也能夠將意識弱小的那一方的意識奪走,將其身軀變成一具空殼。
“不過現在他們恐怕也在想法吧,我的崩壞獸被幹掉了,那他們應該會製造新的融合戰士來與我對抗。”
第八律者忖思了一會兒,她望著電腦螢幕緩慢的進度條,思考著要不要透過意識轉移的方式回到逐火之蛾總部的某個人的身上來調查他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但最後她並沒有那樣做,因為……沒有必要。
“不過就算你們真的能夠進入到我的意識世界,恐怕也……”
她露出了一個毛骨悚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