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啪嗒!”
“林!”
痕目眥欲裂地望著林從高天之上如斷翼之鳥墜入海中,他伸出手,卻沒抓住那從指尖錯過的林的手。
那彩色的棘刺,穿透了林紙一般的裝甲,而這一切,就發生在幾秒前。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發生了甚麼?為甚麼林一瞬間就被擊中了?明明攻擊已經躲開了才對啊?
……不對,這個時間點出現的帝王級崩壞獸,莫非是第八律者的伴生崩壞獸?
來不及細想,痕大喝一聲:“普羅米修斯,你去把林救回來!”
然後他咬緊牙關一躍而起,手中的武器對準了那高傲而華麗的孔雀!
……
“啊啊啊啊——”
灌入口中的冰涼無法冷卻身體有如被扔進岩漿之中火烤的地獄灼熱,林撕心裂肺地嚎叫著,卻不知是從自己的喉嚨裡發出,還是自己的靈魂在尖叫。
這是……怎麼回事……
他本該沒有痛覺的身體此刻卻承受著比以前敏感百倍的痛處!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像是有著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從裡面爬出來,撕咬他的面板!身體內部同時有著燃燒的太陽和孤寂的死星,極端的熾熱和冰寒佔據了他身體的兩邊!
以他的韌性可以承受嗎?
絕對不可以。
這並非是真正的痛覺,那是誘發他大腦自殺反應的神經毒素,在如此非人的疼痛之下,根本不是擁有韌性就可以忍受住的!
相信大部分人都聽過一個說法:當大腦認為自己死了的時候,那麼它就真的會死亡。
而當一個人所能承受的痛苦到達極限後,他就會發生神經性休克,心臟和大腦缺少血液死亡。
他掙扎著在海水中手腳並用的劃撥著,和每一個溺水瀕死的人一樣,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但這樣下去,即便他不會因神經性休克致死,也會先一步溺死。
“林!冷靜下來!”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在林的耳邊迴盪,那本該機械冰冷的人工智慧,此時卻帶著一絲哭腔。
“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她的話語,卻無法傳進林的耳中。
“拜託你了……冷靜下來……”
“我知道你從來都沒有將目光放在我的身上過,我的話語無論是甚麼都無法傳達給你,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會保持沉默……”
一個“人”在誕生之初,所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祂來到這個世界上和世界連線的第一座橋樑。
普羅米修斯是一個人工智慧,今時今日,她也還是這麼認為。
她是梅創造出來,用來輔助逐火之蛾的戰士的人工智慧,在她徹底成熟前,梅將她交給了林,讓他來培養普羅米修斯。
所以林就是普羅米修斯接觸這個世界的第一座橋樑。
她時至今日已經忘記是如何一點一點的學會了那些本該只有人類才會有的感情,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對梅說出的想要留在林的身邊。
她只是想就這麼站在這個搭建她與世界的橋樑的人的身邊,僅此而已。
所以當林每一次都說出那句“你只是人工智慧,必須服從命令”時,她都會服從。
林需要她是甚麼,那她就成為甚麼。
默默地跟在林的身後,見證他的故事,就是她最大的奢求。
可林一次次得而復失,他就像是無法穩定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虛幻得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在上一次,那個人佔據了林的身體後,普羅米修斯就徹底無法忍耐了。
她在害怕林終有一天徹底消失,和他經常會去的墓地裡的人一樣,和他照片中的第五小隊的隊員們一樣,和他收集的遺物們的原主人一樣。
所以——
“林……”
“額……普羅……米修斯……”
林那快要被撕裂的意識中出現了普羅米修斯的聲音,而他也進入到了一種陌生又熟悉的狀態。
陌生的是,這種狀態他已經有近兩年的時間沒有進入過,而熟悉的是……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普羅……米修斯……”林的痛苦瞬間成倍減少,但他卻斷斷續續地說道,“斷開……神經連線……”
而此時普羅米修斯的系統中突然出現了一大堆的報錯,她灰色的瞳孔閃過了刺眼的紅色資料,如同突然宕機了一般倒在了地板上。
最終,她的瞳孔閃爍了兩下,便黯淡了下去。
……
“不要緊張,我不希望我在手術過後檢查格蕾修的身體會發現她身體裡多一把手術刀。”
手術燈強烈的光打在格蕾修蒼白的小臉上時,蘇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已經換上了和梅比烏斯一樣的白大褂,手上和臉上也戴著專業的手術護具。
“時間緊促,我告訴你的手術流程都記得吧?”梅比烏斯將需要用到的東西一樣接一樣的放在了旁邊,平時這些都是她的助手做的,但現在丹朱、蒼玄和克萊因都還在被汙染的意識中做著她們的美夢呢。
“嗯……”
“司帕西這個人我瞭解,他不會將資源投入到沒有價值的人身上,同樣他收助手的條件也很嚴苛。”梅比烏斯倒是並沒有多少緊張,她已經習慣了各種場面,包括生離死別,“所以我相信你是個實戰派,而不是坐在辦公室裡敲鍵盤的豆芽菜。現在,開始吧。”
蘇口罩下抿著嘴唇,他將裝在密閉器皿中的崩壞獸血肉從藏室中取了出來。
他看著手上的這些彷彿剛從崩壞獸身上割下來的,蠕動著的粉紫色血肉,又看了看那被束縛帶綁在手術檯上,痛苦無比的藍髮女孩。
他們接下來,就要把這東西,融入進這個女孩的身體裡嗎?
將怪物變成力量,還是……將人類變成怪物?
這一切,都是為了救她。
蘇在心底裡這麼安慰著自己。
“看得出來你和那些表面謙謙君子背地裡跟我差不多的傢伙不一樣,但很可惜我現在沒時間讓你發散你的悲天憫人,要是事後你有意向我們倒是可以交流下。”
隨著梅比烏斯話語的落下,在蘇沉重的神情中,手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