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睜開眼睛,象徵著其律者能力的虹瞳在眼眶中如明燈般點亮。
雨水落在了她的鼻頭。
又在下雨。
她回到了她的世界,這個空無一人的寂靜之星。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去墳墓前弔唁眾人,也沒有去看自己的墓碑,而是盤腿坐在地上,安靜無聲地在大雨潤物細無聲的泥土地中思索著。
“但是希望兩全其美!希望完美的結局!希望電車就停在那永遠不需要傷害任何人的分叉口!有甚麼問題嗎!”
……蠢得她想笑。
哪怕她見過無數個林,也沒有哪一個蠢到這種地步,他以為這是拯救世界的遊戲嗎?
現實不是有理想有抱負甚至有能力就能夠達成你的目標。
所有人都死在了故事的結尾,那是壞結局。
許多人在拼盡全力後活下來,那是好結局。
而所有人都跨越了悲劇……那只是被描述的美好童話。
閻羅在有時間去翻閱世界上的所有書籍後,時常會看到一些題材,她將其稱為大人的童話。
不是“成人”童話,而是“大人”童話。
故事情節曲折,主人公多有磨難,總是被危機包圍的世界和……圍繞美好展開的主題。
這些題材的故事在結局,總會是以各種方式達成完美結局,有的甚至願意以機械降神的方式來推翻之前的設定來讓裡面的人物得到美好幸福的結局。
可能這就是大人的童話,在經歷了黑暗之後,才更願心向光明。
但閻羅知道他們不是在大人的童話中,這也不是一個故事。
現實離奇而突然,不想死的人會死,不想殺人的人會殺人,你的朋友上一秒會跟你有說有笑,下一秒就會血肉橫飛。
她從自身的經歷中得到的最大的一個收穫是——人不會在死之前留下深情的臺詞再死,也不會有聚光燈打在屍體上玫瑰花瓣落下組成唯美的畫面。
只會在一瞬間成為怪物、被烈火燒成焦炭、被重力壓出眼球腦漿、被剝奪身體機能變成乾屍……
跨越了黑暗就是光明嗎?也許只是更深邃更絕望的某種……東西。
“另一位都開始新生活了,你怎麼還在玉玉啊?”
“誰!”
唐突響起的聲音讓閻羅一個激靈起身,這聲音在如此近的距離她卻沒有感覺到附近有生命體?
“我是誰?嗯……這就說來話長了,也許要從幾萬年……幾十萬年?又或者不知道多久之前開始說起,但從我開始說起的話也就只有幾千年的時光吧。”那個聲音有些苦惱的沉吟,隨後無所謂地放開,“我是誰已經不重要了,一個量子之海中游蕩著的舊日亡靈和一個失敗者,哪個好聽用哪個吧。”
“……是你把我囚禁在了那個世界泡裡?”閻羅立即反應過來,這種悄無聲息接近她的事情之前也發生過,就是她在第二神之鍵內部觀測平行世界時被人偷襲然後和林一起被投入到世界泡中。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對方輕鬆地回應,“放心,我沒有惡意,你和那位林都收穫頗多不是嗎?”
“你有甚麼目的?”
“我有甚麼目的……”他一字一句地咀嚼了一遍閻羅問的話。
沉默半晌,聲音才再次出現。
“我們的DNA裡的氮元素,我們牙齒裡的鈣元素,我們血液裡的鐵元素,還有我們吃掉的東西里的碳元素,都是曾經大爆炸時萬千星辰散落組成的,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是星辰。”
“我們相遇的每一個人,生命中的每一次邁步,每一次抬頭,每一次睜眼,每一個選擇,都與另外一個人不同,我們的存在和我們度過的每一日,都是一個又一個的奇蹟。”
“如果宇宙大爆炸沒有發生?如果一顆又一顆的恆星沒有毀滅?如果地球的地形發生了微小的改變?如果當初鑽入卵子的是另一條精子?一切都會和現在不一樣,每一個人的誕生本身就是一個又一個微小機率事件的疊加。”
“我們從星空中到來,在這個小小的星球上演繹著生命,我們存在的本身就是奇蹟,比任何的童話都更美好的奇蹟。”
他輕笑一聲,對閻羅問出了一個在很久很久以前別人問他的問題:“所以你願意書寫一則新的大人的童話嗎?”
大雨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停止。
……
“人為崩落……”梅比烏斯在檢查這份文件時越看越驚訝,裡面的內容的真偽性她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有關於融合侺戰士方面的知識林不可能知道,還有些甚至是現在的研究都還沒深入到那個環節的資訊,這相當於將融合戰士裡裡外外解剖了一遍將關鍵部分提煉了出來。
那個人不只是他自己口中的所謂的“穿越者”那麼簡單,他對逐火之蛾和融合戰士都有遠超“現在”的人的瞭解。
而這名為人為崩落的技術……或者說融合戰士的另一種“樣貌”,其原理清清楚楚地寫在了上面。
在文件的最後,那個人留下來了兩句話。
“我不知道將這些交給你是否會引起崩壞的進一步變化,但以前有人告訴我,哪怕只是億分之一的機率,也有成功的可能。”
“我相信著人類,而你們也是人類,僅此而已。”
接著就是一串亂碼,就像是在打字的時候不小心按錯了又忘了刪的產物。
“你有甚麼看法?”梅比烏斯看完之後,對站在她背後的頭盔男問道。
“內容不會有錯。”林肯定了文件中的有關融合戰士的資訊,“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相信他。”
“……這還真是新奇,你也有無理由相信別人的時候?”
“感覺。”
“那就更奇怪了。”
憑感覺相信別人,這不太像是林能做出來的事。
但林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他對正在深思的梅比烏斯問道:“你呢?你想怎麼用這些東西?”
“……呵。”一個許久沒有在梅比烏斯臉上出現的癲狂的笑容悄然浮現,“是啊,會怎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