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雖然同樣很少見，但閻羅確實要比林的笑容要多一些，她在思考了幾分鐘後低沉地冷笑了一聲，“選擇題？”
在身邊的人和更多的人之間，做一個選擇題，真是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電車難題。
“為甚麼我不能兩個都要？”
“兩個都要？”林怎麼也沒想到會從閻羅嘴裡聽到這個結論。
他的第一個想法是：還有賴皮的選法？
“不能夠……”
“所以我問你為甚麼不能兩個都要？”閻羅不客氣的打斷了林的話，她雖聲音和臉上都沒有情緒化的表現，但她的話語之中已經充滿了不屑的意味，“我就很奇怪，你們這些出題人，為甚麼就一定要從兩個裡面選一個？為甚麼就一定是要不完美的結局？”
“因為……你只能夠救其中一個。”
“誰規定的？”
“……”
她的腿交叉疊放，眼中彷彿在發光。
或許是林的錯覺，但又或許……
“總會有人不厭其煩的說，這就是現實，現實總是殘酷的，不是想救誰就能救誰，不是一廂情願就可以盡善盡美的。”
兩隻纖細的，彷彿握不住任何東西的手交叉放在了腿上，她偏過頭，望著窗外。
深邃的星空，在她的眼底閃耀。
“有誰不知道嗎？我們每時每刻都在經歷現實，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現實的殘酷，但我們仍然會迎接明天。”
“但這和我們怎麼做又有甚麼關係？來”
“為甚麼我們就一定要面對不完美的結局？為甚麼電車就一定要壓死其中一方？為甚麼我就只能去選，而不是去改變？”
她用與當初截然不同的語氣，卻又嚴肅的宣佈：“即便是被稱為愚蠢……為了其中一方而放棄另一方……我，絕對不要。”
林默然地注視著她，許久許久之後，他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
“咕……”
嗓子裡發出乾枯的不知道是甚麼語言的嘶啞音。
充滿破壞慾的意識在腦海中亂竄。
我……是誰？
我……在做甚麼？
迷失的自我在長達半年後回到了這幅身軀之中，猶如被鐵鏈束縛的靈魂，終於得到了解放。
她不想讓那股破壞的意志佔據上風，她與其展開了長時間的鬥爭，而在經歷了漫長得不知多少歲月後，在她的意志傷痕累累瀕臨崩潰之際，那股絕對而強大的意志的壓制突然減弱，她終於將其趕到了意識的角落。
還有很多人在等她回去……
她要保護所有人，她要保護失去了父母的格蕾修，她要保護無法歌唱的伊甸，她要保護不能戰鬥的帕朵，她要保護凱文，她要保護梅，她要保護……
還有那個人也是……
她現在掌握了力量，她能感受到自己可以將律者的權能應用自如，只要她奪回了身體，就可以再也不用害怕崩壞。
一切悲劇都將在此逆轉。
她——
“林……我證明給你看了哦……”
她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沒有希望。
也沒有未來。
有的只是血。
屍體。
死亡。
有認識的人，也有不認識的人。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現在他們都是死人。
失去色彩的世界裡，一束粉色的光搖搖欲墜的衝她微笑著，刺眼的猩紅在自己的臉上溫柔的拂過。
接著，她的面容變形、扭曲、猙獰。
她伸手去抓那束光。
但光在烏雲密佈的世界裡熄滅了。
“愛莉希雅……”
她站在屍山血海中，抱著頭，嘶吼著、瘋狂著、掙扎著。
最後，清醒的麻木著。
她呢喃著。
“誰來……救我……”
……
“今天林老師不會乾脆不來上課了吧？”
凱文在和梅說完悄悄話之後就又和自己前桌的閻羅搭上話了。
“誰知道。”閻羅和平常一樣做著自己的事，可能是手受傷的緣故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林意外的甚麼事都沒做，讓她急劇增高的血壓又降了回去。
“嘭！”
……甚麼聲音？
閻羅似乎聽到了一些噪音，但側耳去尋找聲音的來源時，卻又甚麼都沒聽見。
應該只是聽錯了。
“嘭！”
沒有聽錯。
子彈被盡數擋下，林目測著與對方的距離，向著後面快速後退，防止被那詭異的操控重力的能力給捕捉到。
手槍彈夾已經清空，林扔下手槍，又從背後拔出了一把上膛的AR15。
雖然沒有武器，但這個世界與本徵世界幾乎沒有差別，林能夠透過很多渠道搞到一些軍用槍械和子彈，而他也一早就準備了武器來應對可能到來的律者。
果然，今天他一踏進學校，就收到了律者的熱烈歡迎。
用十八門炮的“熱”烈歡迎。
不過她雖是律者，在能力的使用上卻沒有以往律者那種動一動手指就毀滅一座城市的大手大腳，只是精準的追殺著他這個人。
林單手開槍的同時，咬下自己脖子上手雷的拉環，在子彈打光的那一刻將手雷扯下來扔了出去。
“轟！”
沖天的火焰中完好無損的律者緩緩踏空而出，睥睨著無用掙扎著的凡人。
他們已經來到了一片廢棄房區，林將剩下的手雷一起扔出，然後衝進了其中一間房子裡。
律者傷害不了其他人和事物，但她同樣會被遮擋視線。
隨手開啟手雷，律者如一陣颶風席捲而至，可憐的屋頂還沒撐住一秒，就被掀翻。
但空空如也的殘破地面，沒有任何人存在。
此時律者稍微有一些疑惑林去了哪裡，而在這停頓的片刻，地上的一塊地磚的縫隙處，兩根連著手雷拉環的牽引線被人拉動。
“咔。”
清脆的拉動聲音讓律者反應了過來，但也為時已晚。
兩道爆炸從她的身側噴薄而出，覆蓋了她的整個身形。
這種程度的攻擊傷不了律者，頂多遮擋住了她的視線，不過……
“刺啦——”
律者低下頭，那塊地磚被開啟，藏身其中的林手持著火箭筒瞄準了她。
“嘭！”
在扣下扳機的同時，林還拉動了另外三道引線，被藏在這片破舊房區中的三個火箭筒同時發射，於律者的位置交匯！
“轟隆——”
沖天的煙火，在林冷峻的臉上的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