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心地探查著在廚房做飯的閻羅,她現在應該很生氣,但並沒有再度出現那個與她樣貌相同的律者來追殺他。
看來出現的條件不是情緒極端化。
不過至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有了一些頭緒,而不是之前那樣無從下手。
問題果然還是在閻羅的身上。
“咚!”
閻羅重重地把碗筷摔在了桌上。
“……”
她面無表情地坐下,菜是很家常的兩菜一湯,林以前自己在家的時候也會就這麼簡單的做菜,除非凱文來他家做客。
熱騰騰的米飯堆成小山高,林右手無法動彈,不過他練習過用左手做事,所以兩隻手其實都是慣用手。
但他……
“我手動不了,你能餵我嗎?侘”
只見閻羅一臉平靜地抬起頭,輕啟薄唇:“我餵你‘嗶’個臭‘嗶’。”
“……你怎麼罵人?”
“我沒罵人。”閻羅夾了一口菜,泰然自若的刨了兩口飯,“我罵的是‘嗶————’,你覺得你是‘嗶——’嗎。”
“甚麼是‘嗶——’?我只聽到了消音。”
“就是‘嗶——’。”
交流不下去了,顯然閻羅已經陷入了某種瘋狂的狀態,只要林一開口就會被攻擊,而且是毫不避諱地爆粗口。
而不想加入互噴的林在這方面就輸了閻羅一籌,也算是終於讓閻羅搬回了一城。
林也只能是一口菜一口飯地慢慢地吃完了今天的晚飯,在閻羅收拾好桌子碗筷去洗碗的時候,他遊蕩到了冰箱的附近,在悄悄開啟冰箱後他果不其然的發現了精美的冰皮蛋糕。
在發現閻羅偷偷地吃棒棒糖和藏草莓牛奶後林就知道閻羅和他不一樣,她有喜歡吃甜食的愛好,而根據二者的廚藝可以得知閻羅自己就能夠做甜品給自己吃,所以林找到她私藏的甜品毫不費力。
只不過還沒等他下手,充滿殺意的身影就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需要我幫你把另一隻手也打斷嗎?”
“……”
林悻悻然地收回手,閻羅嘭得一聲把冰箱關上,感覺腳下的地都抖了抖。
她看到林那三步一回頭念念不忘她的蛋糕的樣子翻了個白眼,自從這傢伙來了之後,她覺得自己的表情都豐富了許多。
不過這傢伙還挺誠實……
在做完家務之後,兩個人相安無事地坐在沙發上,隔著一個茶几,就像是普通的兄妹一樣安安靜靜地做各自的事。
林在看電視,閻羅在解決今天老師留下的作業。
電視裡傳來的女主播沒有感情的捧讀,加上讓人昏昏欲睡的千篇一律的文案,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平靜地播放著。
筆在紙上沙沙的輕響是除了新聞之外唯一的聲音。
不可思議,閻羅明明覺得林就是個登徒子型別的人,但卻能夠跟他若無其事地坐在一起。
她在做題之餘餘光瞥向林,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沒有表情波動的臉跟他的行為相比顯得是那麼的恬靜,讓人不禁感慨他靜下來和動起來的時候就是兩個人。
“看甚麼,需要我給你輔導作業?”林對視線的敏感度讓他發現了閻羅在偷看他。
“……不需要。”閻羅說是做作業,實際上她看一眼題目就能夠把答案寫上去,完成作業要不了十分鐘。
“那你看甚麼?”林說完這句話後,有些後知後覺的警惕地用左手擋住了自己的嘴,“不會讓你咬的。”
“咬個屁!”
閻羅看到林捂著自己屁股的時候她的臉一黑到底。
她收回剛才對林安靜的時候的一丁點的好感,對這個人有任何的期待都是白瞎了眼。
“假如說……”
電視機裡的女主播聲音還在放。
但說話的卻不是她。
閻羅又抬起頭,有些不耐煩地看向被電視的熒光給照亮了半張臉的林,他看上去相當平淡地問著:“假如說有一天,你的生活被不合常理的災難打破,人類面臨破滅的危機,你會願意捨棄現在的一切,去為了人類而戰鬥嗎?”
“……幼稚。”
閻羅不屑一顧,估計是這個中二病看小說看昏頭了吧?
“所以我說……假如。”
閻羅放下筆,她的眸目輕掃一眼林:“甚麼樣的危機?就算是世界毀滅也分不止一種。”
“怪物橫生、不治之症、能量爆發、外星入侵……還有如同神使,被選中的人類成為毀滅的代行者,這種危機呢?”
“就算是那樣,也輪不到我來……”
“但是,你會戰鬥。”
“……”
“就算你知道人類存亡的走向不是你一人能夠決定的,你也會去戰鬥。”
閻羅驀然察覺林的語氣不同於平常,她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就和之前一樣……
“但有些不一樣。”林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話,接著他又問道,“你會願意捨棄現有的一切嗎?你的朋友、你的同學、你的兄弟、你的姐妹、你的閨蜜……所有的一切。”
“……假如我去戰鬥就能夠讓他們……”
“假如你為了戰鬥而不得不放棄他們呢?”
“……”
“放棄他們的生命,為了人類這一個整體,而捨棄自己的那部分感性,只是作為一個機器而活著。”
林還記得閻羅在那時情緒高漲地對他咆哮出那些話。
“如果你真的是絕對的理想主義者那般從一而終!從不放棄自己的原則!在你眼中人人都是平等的生命!事情又怎麼會變成那個樣子!”
“你會是偉大的戰士!你會是英勇的英雄!即便是我也會憧憬你、愛戴你!”
“但你不是……你就只是個口上說說的虛偽之人……無論是哪一個你,都一模一樣!”
如此鎮定的一個人,卻絕望地說出了那些咒罵他的話,咒罵……她自己的話。
仔細想來,閻羅在追尋的,其實是過去的自己。
不被感情左右,不會犯錯,只是作為拯救人類的機器存在的林。
正因為她和林都破壞了自己的原則,從純粹的理想主義者變得不再純粹和絕對,她才會那樣的崩潰。
那這個閻羅……這個時候的她,又是怎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