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了,修女檢查完了所有的房間後,就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一路上,她都注視著漆黑寂靜的庭院,影子在黯淡的燈光下如同即將斷線一般閃爍。
又是一年的寒冬,她思索著倉庫還有多少的存糧……
“嘎……”
修女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一個整潔單調的臥室,一如其他的虔誠的信仰者那般清湯寡水,在來到窗戶前,準備關掉窗戶時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她今天,有開啟過窗戶嗎?
“別動。”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暗處響起,同時她的腰上也抵上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過黃昏街的修女深諳黃昏街的混亂,她立馬意識到腰上的是甚麼,但她的表情未有變化,淡漠且沉默。
“……”
“……”
雙方第一時間都沒有說話,背後的人在窺察修女,修女在等那人開口,若是單純的走投無路,那她不介意幫助一個無可奈何來搶劫的人。
但在黃昏街有槍的人,會走投無路嗎?
其他的療養院的工作人員想要趕到這裡來需要一段時間,修女的房間和其他人的位置不一樣,在唯一一個偏僻的角落。
在隔了很長一段時間,似乎男人終於審視完了修女的外貌,他把一張照片甩到修女面前的桌上,然後用手槍頂著她的腰冷冷地問道:“你認識這個人嗎?”
修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是一個笑容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的西裝男,她在記憶中搜尋了一下,並未有過此人的印象,於是搖了搖頭。
“……真的嗎?”
修女似乎聽到了一聲輕微的某種機械裝置的啟動音,而後她背後亮起一道幽亮的藍光。
修女還是搖頭,她沒必要撒謊。
又是難熬的沉默,男人在檢查她有沒有說謊嗎?他如此直白的詢問,若是她撒謊了又能怎麼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話呢?
沉穩的呼吸,修女少有聽見有人的呼吸聲可以如此的均勻,像是每一聲都是特地設定好了相同的時間和力道。
終於,男人伸出手捏住那張照片,準備收回去。
而在此時,夜晚的愁雲散去,皎潔的白月露出半張臉,透徹的月光灑在了桌前。
她看到了捏住照片的手,戴著手套的勻稱有力的手臂,外面覆蓋著一些稀奇古怪的金屬,根本不像是黃昏街的人該有的瘦弱枯槁的樣子。
“請問……你是誰?”
修女在進入房間後第一次開口,她的聲音空靈婉轉,語氣雖平淡無奇,但卻令人心神寧靜。
“……”男人沒有義務回答她,實際上他也只是來執行任務,非必要不會與無關人員接觸。
“你是在調查甚麼嗎?能夠告訴我,而不去打擾孩子們和其他人,可以嗎?”修女的聲音中彷彿有著某種讓人想要傾聽下去的魔力,不知不覺中使人沉迷。
男人沒有說話,他不會因為兩句話就相信修女,經過訓練能夠躲過測謊儀的大有人在,一切都要按照實際情況來判斷。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判斷。
“你知道你收留的人都是誰嗎?”
修女遲疑了,她不知道男人是在說收留的人的身份,還是收留的人的身上那些病症,可男人未有解答,他只是在等修女的回答。
許久之後,修女才緩緩地輕啟唇:“一些……可憐的人。”
“……”
男人的態度捉摸不定,他時不時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在這寒冷之天讓人顫抖,某種異於常人的絕不可能屬於正常世界的特質在男人的身上徘徊。
男人的目光銳利地切開了月光:“七年前,有一個人贊助了這家療養院,出資修繕了裝置和房子,並在黃昏街買下了一些不動產,你知道這件事嗎?”
修女這一次,沒有猶豫的回答了。
“我……知道。”
“……”
“那個時候我就在療養院,接到了一筆匿名的人的資助,那個人在信中說錢只可用於療養院本身的週轉,而那時候療養院也剛好處於舉步維艱的苦難時期,所以那筆錢解了療養院的燃眉之急。”修女回憶著當時的情形,“我在那之後去尋找過那個人,但一無所獲,請問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聽男人說神秘人在黃昏街購置了不動產,那個人現在還在黃昏街嗎?
“……他死了。”
槍的牴觸感從腰上消失,但修女沒有轉身或是逃跑,而是雙手合十,輕聲地祈禱。
“你在做甚麼?”男人對她的動作感到不解。
修女閉著眼,朝著那潔白之月,一頭淡棕長髮在潔白的輕紗下傾瀉:“我在為他祈禱,願他的靈魂得到安息。”
男人凝望著修女在月光下的無暇虔誠的禱告,也閉上眼睛輕輕的呼氣。
他沒有說那個人做了甚麼,那個人根本不是個樂善好施的好人……
但那不重要,不是嗎?修女只要知道曾經有一個人幫助過他們,至於那個人究竟是因為甚麼而選擇幫助,這些都不重要。
“你的教派祈禱的方向是朝著西方的嗎?”
男人注意到修女的服飾特點,帶有一些不解地問道。
對於教派和信徒來說,祈禱的方向是特別重要的,那意味著信仰所在,也是他們期盼得到回應的神之所在。
“不……我從未加入任何一個教派。”
沒有加入任何一個教派嗎?
卻如此的虔誠,彷彿沾染不上任何的塵埃。
安靜的房間中,修女在月光下為逝者詠詞,而男人將手槍收入槍套之中,無言地注視著這一切。
而在為死者送上了安息後,修女起身回頭,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敞開的窗戶和那明亮潔白之月還在訴說著甚麼……
一個不壞的人。
修女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正在調查著甚麼的男人做出了評價。
……
男人躲在暗中聽著腳步聲漸遠,才行動迅速的躍出療養院,向自己的據點走去。
療養院包括修女都還需要繼續調查,修女或許是無關的,但療養院本身可能和議長還有一些額外的關聯。
而且……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那越來越遠的療養院。
有人察覺到了他潛入了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