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意識侵蝕嗎？”
聽林一點一點地講完，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分鐘，梅比烏斯的表情從一開始的不耐煩到現在若有所思，喝了兩杯咖啡，最後坐在了林躺的沙發的對面椅子上不屑地冷笑。
“雖然你講的煞有其事，但我沒有見過你發瘋的樣子，所以也無法確定你現在是不是在騙我。”
“我說的是真的。”
梅比烏斯蛇一般的冷血眼瞳如同盯住了獵物似的看著他：“我的意思是，比起所謂的意識侵蝕，還有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但你卻完全沒有發現。”
“……時空回溯？”
“看來你腦子不慢。”梅比烏斯正準備再倒一杯咖啡，不過在瞥了還無法動彈的林一眼之後，放下杯子，一隻手攤開哼了聲，“就假設你說的‘回溯’是真的吧，那你應該在第二次的時候聽過我跟你說明時空回溯是不可能做到的。”
梅比烏斯確實說過，維爾薇也用過另一種更通俗易懂的說法解釋，但林這時候才猛然間發現了這個問題。
“你忽略了這最異常的一件事，把注意力放在了‘找出幕後黑手’這一件事上，說是丟了西瓜找芝麻也不為過。”
“但我確實……”
“別誤會了，我沒有否定你的意思，我是說真正的問題出在了回溯上面，是原理甚麼造成了回溯，又為甚麼偏偏是你，這恐怕才是這起事件的本質問題。”
梅比烏斯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對著林的拘束器按下了解鎖按鈕。
“咔。”
一聲輕響後林從約束中解放，他在怔了片刻後又想伸手去拿拘束器，但梅比烏斯慢悠悠地阻止道：“別做無用功了。”
“我控制不了我的意識。”林根本無從得知自己甚麼時候會開始血性大發地殺人，距離自己最近的梅比烏斯如果成了第一個受害者……
“你怎麼就知道自己一定就是殺人兇手？”梅比烏斯手指敲在桌上。
“因為……”
“因為別人跟你說了？你也確實符合條件和可能？呵呵……林，你寧願全身心的相信別人不是惡徒，也不願意對自己多一點的信任嗎？”
在說到“相信別人不是惡徒”時，梅比烏斯頓了下，不過很快就泰然地接了下去。
“仔細想想吧，如果是按照你是幕後黑手這一定論來反推，那不也還是有諸多疑點無法解釋嗎？”
梅比烏斯對於林這在心態上天然的將自己擺在一個較低位置的行為很是不滿，這不光會讓林的思考受到侷限，還會讓她的心情變差。
所以她倒也樂得來當一個幫林換位思考的人。
“你是怎麼屠殺了整個總部的，最後又是怎麼死的？你明明記得住每一處細節，包括你行兇的那段時間的經歷，卻覺得那只是自己的臆想。最後，如果你所經歷的是時空回溯，那為甚麼在回溯過後你被侵蝕的意識就恢復了正常？”
“你是幕後黑手？好啊，那我們就待在這裡直到天亮，來啊，來殺我。”
梅比烏斯一臉蔑視的樣子猶如在說“你有膽就來”。
……
……
怎麼回事？
時間已經走過了三個小時，整個過程中林就和梅比烏斯大眼瞪小眼，兩人哪裡都沒去，就坐在原地對視，本來睡意十足的梅比烏斯在接連幾杯咖啡下肚之後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就是不服輸的壓下了睏意。
後來林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把她杯子搶了，免得讓她把咖啡當水喝了。
而懷著忐忑的心情如坐針氈的林在這段與梅比烏斯對視的時間中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甚麼都沒有發生。
林沒有暴起傷人，也沒有在意識恍惚了一瞬間之後就看到地上多了具屍體。
他的意識確實在接連的幾次過山車一般的事件中睏乏了，但也只是讓他有些許的紊亂，他覺得自己現在完全沒有變成瘋子的徵兆。
“哈……”梅比烏斯打了個哈欠，她的眼皮子在打架，看得出來就算是她異於常人的生物鐘也不允許她在幾天的連綿不休之後還繼續糟蹋身體。
“……你休息吧。”林突然說道。
“啊？”梅比烏斯挑起一邊的眼皮，用陰陽怪氣的語氣說道，“你是看不起我嗎？說待到天亮就待到天亮。反倒是你，我看你的精神狀態可不容樂觀，要不就直接在沙發上睡下休息了？”
“我很好。”
“我也很好。”
“……”
“……”
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連林都有些撐不住了，他上一次全靠利他林維持著自己的精神集中力，這一次……
對了，梅比烏斯應該也有類似的藥物才對。
“你有利他林嗎？”
“……”本來昏昏欲睡的梅比烏斯突然雙眼有神的看了他一眼，眼中不是譏諷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少有的肅穆。
“沒有。”她直白地回答道。
“……那有其他的提升精神集中力的藥物嗎？”
“……”
這一回，梅比烏斯沒有回答，她冷哼了一聲之後不再言語。
只不過，看向林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分幽怨。
“為甚麼……”
“煩死了！那麼喜歡吃藥就去藥房吃個爽！我就只有以前給你的那些毒藥，你現在要吃嗎？”
梅比烏斯恨恨地瞪著林，她眼中的幽怨無異又擴大了幾分，但這讓林更加不知道他到底說錯了甚麼。
既然不知道，那就閉嘴吧。
林望著時鐘走過一點又一點，兩根針從銳角逐漸變成直角又逐漸變成鈍角。
梅比烏斯的頭一垂一垂的，看樣子馬上就要徹底沉迷於睡意跌到地上去了。
“噠。”
在她頭砸向地面的那一刻，一雙手扶住了她，而她也癱軟在了那個人的懷裡舒舒服服地聞著味道睡著了。
林最後看了一眼已經到了六點的時鐘。
一夜無事。
在這段難熬的時間裡，他不斷地反思，不斷地思索，而在冷卻的思維中，一些本來被忽略掉的東西，回到了他的思考範疇之中。
冷靜，永遠是人類最強大的武器。
“呼……”
林吐出一口氣，他瞧了一眼梅比烏斯恬靜的睡顏，與平時那個驕傲的梅比烏斯博士大相徑庭，此時彷彿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女，從外觀上來看，也確實比真實年齡小了將近有五六歲之多。
“謝謝……”林低聲地在梅比烏斯耳邊說道，對方應該沒聽到，只是嘴角翹起無意識地笑了笑。
他會去找到這起事件的真相，然後結束這荒誕的時間連鎖和連續殺人事件。
無論如何，林都不想辜負梅比烏斯對他的信任。
他把梅比烏斯抱到了她的私人房間裡蓋好被子，正準備離開時，卻被抓住了手掌。
“讓我收點利息……”她似乎只是在說一些夢話，但手卻死死地抓住不放。
林在凝視良久後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