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睜開眼睛,不遠處在另一張床上的千劫已經完全睡著了,他放輕自己的聲音,穿好衣服下床,推開門離開了房間。
他和千劫睡在同一件屋子裡,是療養院的倉庫旁邊的雜物間,療養院的房間緊湊,他們也只有合住在一起。
漆黑的夜,沒有星星。
男人穿過庭院,來到了療養院的大門處,伸手從郵箱的入口處抽出一封信,他拆開信封,走到了沒有關的正門的路燈下讀了起來。
因為他的色覺喪失,導致他在這光線並不明亮的地方讀信想看清每個字有一些吃力,所以讀完整封信後,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
“致鹹蛋超人先生:
感謝您的幫助,願神明保佑您。也許我並不知道您的身份,您也並不想告知於我,但這份良善我會牢記於心,希望您能尋找到您所追尋的東西。
您似乎與那位曾經幫助過療養院的善者有所聯絡,能夠告訴我,祂是一個甚麼樣的人嗎?
——修女阿波尼亞。”
男人將信摺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回過身去時,卻看到了一個悄無聲息的身影不聲不響的停在了房簷下。
千劫抄著自己的雙手,似乎在等他。
男人想了想,走了過去。
“……睡不著?”千劫在他靠近後冷不丁地問道。
男人點頭:“嗯,失眠。”
“晚上最好不要離開療養院的範圍,不然……算了,跟我來。”
千劫似乎在自說自話的方面和某個粉發女有的一拼,只不過愛莉希雅長得漂亮而且喜歡微笑,而千劫就算用面具遮著臉,也會讓人覺得他一定是臭著臉在做事。
男人本以為千劫是打算把他帶回房間,結果他徑直走進了倉庫裡,在兩眼一抹黑的倉庫裡摸索了半天,搬出來了……燒烤架?
千劫給了男人一個跟上的動作,然後單手抬著燒烤架來到了療養院的後院,架起燒烤架之後往裡面放了一些木炭。
男人沒看清千劫是怎麼點火的,他似乎是靠近搗鼓了一下,然後本來該燒一段時間才能點燃的木炭瞬間就開始燃起來了。
倒了一些酒精?
“喂。”
千劫扔過來一包東西,男人隨手接住後在火光中看清了是一包薯片。
烤肉味的薯片,小份包裝的。
又倒騰出了一些鐵籤,千劫撕開一包薯片將那些黃色的零食給串起來,由於這些薯片似乎是已經受過潮了沒有那麼脆,所以整個過程都比較輕鬆,沒有把薯片給折斷的情況。
薯片本身就已經油炸過了,火烤只會讓本身含有一定熱量的薯片迅速被烤焦——
男人沒有這麼說,他在看了一段時間後,默默地學著千劫的樣子將包裝撕開,然後接過一些鐵籤串起來,放在了火炭上。
千劫瞄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兩個戴著面具的人無言地在這冷得能凍死人的天烤薯片。
不管是男人還是千劫,穿著單薄,卻都沒有感到寒冷。
千劫給薯片刷上油,讓它們受熱均勻,不至於被徹底烤焦,然後從兜裡掏出了幾瓶調味料,對面前的男人問道:“你要吃辣的還是鹹的?”
烤薯片還有不同的味道嗎?
“有甜的嗎?”
“……你口味可真夠奇怪。”
男人反正吃甚麼都一樣,他也並不在意進自己嘴裡的會是甚麼味道,他感受不到。
“你是阿波尼亞撿回來的,你們之間有甚麼事我也懶得過問。”千劫翻烤著那些薯片,他盯著跳動的火光,將他的瓦楞紙面具照的通紅,“但你要是被我發現在做甚麼‘不太好’的事,呵呵……”
他毫不掩飾的笑了。
狂躁的殺意瞬間噴湧而出又消失。
男人始終都沒有回話,他似乎比起千劫更在意薯片。
而千劫在冷哼一聲後,也不自找沒趣,薯片根本烤不了多少時間,只要稍微烤熱一點撒上調料就能吃。
千劫微妙地看著男人拿起一串灑滿了白糖的薯片,掀起一些自己的面具,然後卡嚓卡嚓地兩口吃完,嚥了下去。
看上去毫無異樣。
一個怪人,跟阿波尼亞一樣。
千劫聳了聳肩,拿起一串放滿了辣椒的薯片,同樣是兩口就吃完了。
可當他剛嚥下去,男人就已經吃完了兩串,將手伸向了第三串……
手同時握住了一串薯片。
千劫和男人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抓起薯片吃了起來。
“……”
“……哈哈哈哈哈。”
他們兩人想吃完薯片根本要不了一分鐘,千劫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這樣做有意義嗎?根本沒有,在一個連星星都看不到的半夜兩個大老爺們在療養院的後院裡架起烤架烤薯片吃,而且還搶著吃,這種事情聽上去似乎是精神病院的病人才幹得出來的事。
只是,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根本不需要被賦予多餘的目的。
男人舔了舔手指上的佐料,他將鐵籤放下後突然問道:“還有嗎?”
“嗯?”
“聲音很好聽。”
千劫一時間沒有聽明白他說的意思,甚麼叫做聲音很好聽?
“吃薯片的時候,聲音聽上去,很不錯。”男人這樣解釋道。
果然是一個怪人,吃東西不評價味道好不好,反倒評價聲音好不好聽?
不過薯片嘛,也確實不需要甚麼味道。
“喏。”千劫又扔給他一包,“最後一包。”
“嗯。”
男人迅速的串好,又放在了烤架上。
“……為甚麼要烤薯片吃?”男人在翻烤的過程中問道。
“哼,這需要為甚麼嗎?因為我樂意。”
千劫隨便找一塊石頭坐下,他看了看烤架,又看了看療養院。
“你來到這裡多長時間了?”
“記不清了,兩年?三年?”千劫隨意地回答,他看上去心情還可以,所以對於回答問題倒也沒有那麼牴觸,“記時間沒甚麼意義。”
“我可能要在療養院住上一段時間,可以嗎?”
“切,我說了,你是那個女人撿回來的,我管不著。”
“謝謝。”
“……”
千劫訥訥地嘀咕了甚麼,但男人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