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簌簌地下,在黃昏街哪怕是天氣也是多變而混亂的,令人暴躁的雨天和雨夾雪,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住民的精神。
一隻穿著靴子的腳踏入水潭,濺開的水花落在地面上,男人抬起頭看著這連綿不斷的雨天,又緊了緊身上的裝備,踏入黃昏街的暗處。
“……”
哪怕已經說過千百遍,也要重點提醒,崩壞能的濃度超過一定的界限後,就會引發崩壞,而崩壞能又能夠在人體之中儲存,感染了崩壞病的人就像移動的病毒源,一旦聚集起來,崩壞能濃度也會隨之上升,被感染的人也就會更多,造成死迴圈。
療養院中會聚集那麼多的崩壞病患者,原因其實也有一部分修女收留了那些無處可去的人,造成了黃昏街整體崩壞能濃度的上升,而她能夠在療養院中安然無事那麼久,顯然是她自身的崩壞能適應性極高。
在療養院之外呢,那些沒有選擇去療養院求助的崩壞病患者呢?在哪裡?
男人撿起腳下的針筒,裡面殘留的溶劑根據頭盔分析是狂犬病的疫苗。
倒在不遠處靠在牆上的男人的臉上佈滿了熟悉的粉紫色條紋,他無神地低著頭,身上的紋路隨著呼吸亮起熄滅,顯然已經是到了崩壞病的晚期。
黃昏街的混亂以及逐火之蛾沒有涉入此處導致了沒有對崩壞的有效防治,現在即便是將療養院裡所有的崩壞病患者轉移,也改變不了這裡的崩壞能濃度,在療養院之外的崩壞病患者要多的更多……
修女的善良無濟於事。
“人類的生命脆弱得宛如在暴風雪中搖曳的燭光,即便伸出手,也無法擋住吹滅它的冷風。”
一道特殊的合成音,從暗中響起,男人轉過頭去,看到一個被披風包裹的“人”緩緩地從陰影中走到了光線下。
明明是站在視野清晰的明處卻讓人根本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人味。
那是當然,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人類。
“很高興重新見到您,林先生,自從您給予了我第二次生命後,我們已有半年的時間未見。”
一雙猩紅的眼睛,從兜帽下亮起。
“……”
會在這裡見到他,男人確實感到了一絲的意外。
而重新見到這個當初奄奄一息的“人”,他的措辭的規範也再度使男人驚訝。
他是當初梅比烏斯廢棄的“東西”,一個實驗的副產物,交給男人去處理的廢棄物,也就是所謂的人工生命體。
在男人發現他還剩一口氣時,男人沒有按照梅比烏斯的要求將他廢棄,而是帶回了自己的房間中,在他頑強的掙扎了兩天後強烈的求生意志讓他活了下來。
而後他便離開了總部。
男人沒有選擇去管他接下來會做甚麼,而他會出現在黃昏街,究竟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男人也不得而知。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男人向他發問。
“我只是追尋著混亂來到了此處。”他攤開雙手,來展示自己的“誠意”,“林先生您來到這裡,是為了執行任務嗎?”
“嗯。”這不是甚麼值得隱瞞的秘密。
“那麼就由我來為您介紹一下黃昏街的狀況吧。”他頓了一下,彬彬有禮地說道,“我還沒有向您告知我的名字,在離開逐火之蛾後,我有了‘灰蛇’這個名字,取自於我的主母梅比烏斯博士……”
男人點了點頭,走到癱在牆上的人的面前,蹲下來對他柔聲道:“你需要我的幫助嗎?”
“……”
也許是聽到了男人的聲音,那人黯淡無光的眼中又亮起了一絲神采,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男人掀起自己的袖子,手腕上的裝甲彈出一個針頭,他將這截枕頭扎入那人佈滿的條紋的脖子,一些藥劑立刻沿著針管流入了那人的體內。
很快,在男人和灰蛇的注視下,那人昏昏睡去,眼中還帶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男人收起針頭,用袖子遮住裝甲,走在前面,灰蛇跟在他身後差一步的距離。
“林先生,你只是向他注射了安眠藥劑,並不能讓他從今天就會被侵蝕致死的境況中脫離。”灰蛇的語氣不急不緩,他時不時的回頭去看那個在睡夢中慢慢走向死亡的人。
“我知道。”男人沉穩地回道。
從那個人給自己注射狂犬疫苗就能看得出來,他還在尋找著自救的可能性,只要有微弱的希望就願意嘗試。
但崩壞病並不是狂犬疫苗能救的。
有時男人甚至會懷疑崩壞病其實不是一種病而是一種詛咒。
男人被無數人的死亡而拯救,但他卻無力救下更多與他一樣的人,這樣做也不過是給那人一個心理安慰,在睡夢中平靜地死去。
“原來如此,即便希望只是一個假象,但也確確實實是貨真價實的希望。”灰蛇緩緩點頭,他跟在男人的身後說道,“而人類需要的就是這種希望。”
“……”
看得出來灰蛇在學習,他在來到人類的社會後,開始了向人類學習的歷程,而現在他已經將人類的常規知識學習完畢,來到了“哲學”的層面。
該說不愧是梅比烏斯製造的人工生命體嗎?學習能力,已經遠遠超越了人類。
“抱歉,林先生,我的自言自語希望沒有給您帶來困擾。”
或許是男人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又或許灰蛇學習到的就是這如貴族般的優雅,他向男人致歉後開始娓娓道來:“黃昏街的大體分佈與常規的聚集地沒有區別,在這裡沒有階層之分,因處於無人管轄的地帶所以暗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黑暗。”
“但這裡也並未產生大規模的暴力事件,大部分人都未持有熱武器,小型的械鬥經常出現,但總會在出現真正的殺人事件前就終止。”
因為能在黃昏街摸滾打爬的人都懂得點到為止,死人的事件反倒不常出現。
“然後是有關於黃昏街最特殊的地點,療養院。”
男人突然停住,他轉過頭,盯著灰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