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吸入了夜晚的冰冷之氣。
不過對於林來說只是普通的,連溫度都感受不到的,連呼吸都無法確認的常態。
他在模擬埃爾文死之前的狀態。
在林看來破案的切入點有三個:時間、線索和狀態。
維爾薇的死亡時間已經確認,在下午四點左右,也就是普羅米修斯前腳剛從她那裡得到命令,後腳剛走就遇害。
而埃爾文的死亡時間是早上五點。
這兩個時間點相去甚遠,根本沒辦法想到有任何的關聯,這也很符合兇手的作案手法——沒有規律。
線索也無從下手,僅憑那零星的無法連成線的線索,林很難想到如何將其組合起來找出能夠指出兇手的證據。
那麼,最後只剩下了狀態。
林摘下頭盔,在凌晨五點來到了甲板上,他走到埃爾文屍體所在的位置,但細想過後,他並未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往前走了大概五步的距離。
從血跡可以看出這裡應該是埃爾文被砍的地點,他在受到致命傷後沒有第一時間死亡,而是磕磕碰碰地追著兇手走了幾步才倒下。
當時埃爾文就是站在這裡……他是在做甚麼呢?
根據之前的思路,埃爾文會在這個時間段站在此處只有可能是為了看日出,可那真的只是他一時的心血來潮嗎?
在懸案中,“意外”“心血來潮”和“隨心所欲”是最難探究的方面。
所以即便沒有線索,林也只能夠以當時埃爾文“有自己目的”這一前提來模擬。
林站在距離入口稍遠,海岸線較近的地方,他眺望著海平面,等待著魚肚泛白,日輪徐徐升起的那一刻——
不對。
林的腦海中閃過了這兩個字。
他嘗試著往前走了兩步,再退回到原來的位置,接著,視線掃過剛才移動的距離,和埃爾文屍體所倒的地方。
位置不對。
如果是為了看日出,那麼現在所處的位置顯然不是最好的,距離能夠全景眺望海平面的地方太遠了。
這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在等人?
沒錯,這裡是一個剛剛好的位置,能夠看到大部分的海平面,又不會距離入口太遠,在等待之餘可以放鬆心情觀賞一下海平面,而來人之後又能及時的轉身接應。
如果是在等人,那就說明,舞會上與埃爾文接觸的幾個人中,有人說謊了。
會是帕朵菲莉絲嗎?
作為幾個人中唯一一個失蹤的,難免會把懷疑的矛頭對準她。
可就算是有了嫌疑人,也缺少另一樣東西。
動機。
剛才就已經說過,懸案最難得地方就在於那些沒辦法用邏輯解釋的“意外”,換做在人的身上或許用“突發惡疾”來形容比較好。
簡單點來說就是,在某個戀愛遊戲裡女主角在即將進入戀愛線時患上精神疾病大殺四方,這種無厘頭的事情,是怎麼也不可能預料到的,邏輯上也講不通。
那帕朵菲莉絲,莫非是患上了某種精神疾病嗎?
林想到了維爾薇所留下的,那些線索。
意識汙染……
……
九月十八日,十七點五十三分,千棲房間門外。
林已經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都做過調查過了,可還是一頭霧水,毫無進展。
埃爾文等的人是誰?帕朵菲莉絲去了哪裡?維爾薇留下的資訊到底有甚麼含義?
這幾天凱文都快將總部給整個掀翻了都還是沒有找到帕朵菲莉絲,對監控裝置的復原也無法做到,就算凱文再怎麼像個冰塊一樣,此時也有些沉不住氣,焦頭爛額。
而林,也只有再來找一次千棲。
沒有理由,非要說的話,就是千棲非常符合“意識汙染”的條件。
她在舞會結束後的那一天也就是九月十二日整個人發生突變,精神狀態急轉而下,在經歷了審問過後,她對逐火之蛾和周圍人的不信任到達了一個頂峰。
這只是他的一個不負責的猜測,可也是他最後能夠想到的線索。
“咚咚。”
敲響了千棲的房門,林靜靜地站在門前,普羅米修斯今天沒有跟著他,事實上自從調查完了維爾薇的屍體後,普羅米修斯就沒有再來找過林,而是協助凱文進行調查。
也許是在失去了一部分感官後剩下的部分就會格外敏銳,就算是逐火之蛾這特殊材質製造的隔音效果極強的壁壘,他也能夠聽到一些房間裡的聲音。
起身,跌跌撞撞地邁步,來到門前,然後……
林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說,千棲就是那個意識被汙染的人,那麼,他現在出現在這裡,向她傳達的是甚麼訊號?
下一個瞬間,門從內部被推開。
林的意識,飛快的消散。
……
“……”
林睜開眼,看到的是自己頭盔內部的面板,能夠聽到自己沉重但卻平穩的呼吸。
他……昏迷了?
林勉強地把身體撐起來,他看向自己的面板的左上角,那裡的時間顯示現在是十八點二十五分,這中間跳躍的時間很顯然就是他昏迷過後的時間。
記憶在千棲的方面被推開後中斷。
這不合常理的昏迷,有一個非常合理的解釋。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連傷都沒有,說明千棲在把他擊昏後沒有對他做甚麼。
抬起頭警惕的觀察四周,這裡是千棲的房間內部,房門緊閉,千棲不見蹤影,屋內不管哪個地方都沒有她的身影。
此時,一陣強烈的不安將林淹沒。
又來了,那種形容不了的,簡直是某種“直感”傳達的令人想要嘔吐的知覺又出現了。
不過,這一次,林知道來源於何處了。
他起身,推開門。
走。
拐彎。
走。
來到研發部。
推開門。
沒有顏色的血。
屍體。
屍體。
屍體。
那手法相當漂亮的,一擊必殺的傷口,出現在了他所看到的每一具屍體上。
林麻木地跨過了華和櫻睜大眼睛的屍體,來到了梅的辦公室門前。
從門縫中,蔓延出的血液,似乎在彰顯著甚麼。
推門。
凱文木然的面龐出現在眼前,但已經失去了生命力,如同一個冰涼的木偶,躺在不遠處。
而梅低著頭,幾乎被一刀兩斷的身體,則是靠著牆壁,悄無聲息。
那個人站在地獄裡,腳下擱置著一把長刀。
如果林沒有猜錯,那應該是維爾薇正在研發的一款兵刃。
這一切,究竟是……
他的腦中只剩下了這個疑問。
很快,千棲就轉過了頭,她的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
在下一秒,她蹲下去,撿起刀。
而林,反射性的,拔槍射擊。
九月十八日十八點三十分,林,確認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