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的燈光不算多麼的明媚,蠢蠢欲動的心跳正在逐漸加快,呼吸急促,讓人看不清腳下的路,眼前一片模糊。
愛因斯坦所提出的相對論似乎在她身上得到了驗證,原本一個人走覺得無比漫長的一條路一段時間,現在卻覺得短的離譜,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已經到了終點。
她開始怨恨自己為甚麼要跟著他離開舞會,要是賴著不走的話,他是不是就會留下來陪她?
然後她反應過來自己的想法實在是太令人害羞了,這些本來是連想都不敢想一下的東西,如今卻直白的出現在大腦裡。
這一切都要怪他!
梅比烏斯牙癢癢地盯著走到實驗室門口開始掏身份卡開門的頭盔男,她把自己的那些詭異的幾十年來都沒有變化過的心境的改變全推在了林的身上。
要不是他每天都穿的全副武裝,她現在就想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出一口氣。
“怎麼了?”也許是梅比烏斯的目光實在是太強烈了,拿出了身份卡的林手頓在空中,回過頭問道。
“沒——什——麼——”
故意拖長的尾音讓林沉默地凝視著她,在過了一會兒後,他收起了身份卡,並沒有開啟門。
“……你在生氣?”林試探著問道。
“怎麼,我看上去難道是很高興?”梅比烏斯一撩長髮,冷哼道,“還是說你的色覺消失後連別人的表情都看不出來了?”
話剛說完梅比烏斯就後悔了。
她其實不是有意的想要去戳林的這個痛處,倒不如說她自己比林更加的不想去提起這件事,但一直以來養成的強勢和諷刺別人的習慣,讓她的腦子沒能阻止自己的嘴。
於是氣氛一下子就冷落了下來,尷尬的氣息從二者間彌散開。
梅比烏斯表情僵硬地看著林收回視線,又拿起了身份卡,準備把她送回實驗室後就回到舞廳去。
“等一下。”
準備刷卡的手凝固在半空中。
“我有地方想去,就先不回實驗室了。”梅比烏斯抓住林的袖子,低著頭用微乎其微的聲音說著,“陪我一下。”
“……”
林的目光逐漸從梅比烏斯的手移到了她低著的頭,看不見的神情隱藏在髮梢的陰影中。
死死不放的手彷彿在說“求你了”。
而林還是那個沒辦法拒絕別人的林。
……
說是有地方想去,不如說是除了實驗室,哪裡都可以。
梅比烏斯漫無目的地走著,林一言不發地跟著,梅比烏斯不知道如何開口,林也不想開口。
舞會上曖昧的氛圍被一掃而空,如同回到了他們才認識的那段時間。
冷漠、疏遠以及沉默。
“……你在生氣?”
原本是林說的話,此時卻被梅比烏斯拿來用。
但比起梅比烏斯那下意識的冷嘲熱諷,林就要直白的多:“沒有。”
不過也正是這過於直抒胸臆的說法方式,使得一直以來都作為被提問方的梅比烏斯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了。
當然,梅比烏斯有梅比烏斯的特權,建立在她是“梅比烏斯博士”這個身份上的特權。
譬如說……用另一個話題,去轉移剛才說的話,且無論多生硬,林都會買單。
“剛才被丹朱她們給打斷了,現在再試試?”
“……甚麼?”林疑問的語句顯然是對梅比烏斯離譜的話語的反問。
“我說那個實驗,現在繼續。”
就當梅比烏斯以為林會像剛才那樣毫不猶豫地答應她的時候,林竟然轉過頭來,頭盔內部傳出的審視的視線讓她的精神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你……真的是為了做實驗?”
“咦……”
林這突如其來的敏感讓梅比烏斯愣了一下。
“上一次你說做實驗的時候讓我去漱口,並且討論了實驗過程的細節,為甚麼剛才沒有?現在也是?”林犀利的眼神不斷地在梅比烏斯緊張的臉上掃射而過。
“我……我疏忽了。”
“不可能,梅比烏斯從來不會在實驗上馬虎大意。”
梅比烏斯此時的心情非常的微妙,聽到林斬釘截鐵的稱讚她,她也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
“還有從剛才開始你的每分鐘心跳數是平時的兩倍以上,身體激素分泌加快,荷爾蒙指數上升。”林把用頭盔輕而易舉看到的梅比烏斯的身體資料大聲地報了出來,而他看不到的是,他每說一個字梅比烏斯那冰冷的面容就會融化一分,好看的緋紅色逐漸攀上她的臉龐。
“你在實驗室門口說出那句話後便維持……”
“我知道了!我說!你給我在這裡等著!”
梅比烏斯自暴自棄地大吼了一聲,然後林在看到她的臉時,愣住了。
梅比烏斯的表情,很陌生。
他只在魂的臉上,看到過類似的……
綠髮的博士噠噠噠的走了,看方向是去舞廳了。
而林也一頭霧水的站在原地,等她回來。
沒用多久,只過了不到十分鐘,林就又聽見了腳步聲。
只不過這一回,原本凌冽的高跟聲,變成了有些許凌亂的聲音,而他抬頭看去時,只見梅比烏斯扶著牆,一點一點地往他這裡走。
在螢幕上,林看到了梅比烏斯這站立不穩的原因。
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比離開時高了一大截。
可是就算是這種酒精含量也不至於醉成這樣吧?她這麼短的時間也只喝了大概五百毫升的啤酒,為甚麼……
沒等林想明白,梅比烏斯已經欺身靠近,一把抓住了林的脖子。
“嗝……我、我說……你現在給我……嗝……聽著……”梅比烏斯醉眼迷離地盯著林蔚藍色的可視窗。
“……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行!”梅比烏斯突然搖頭,她叭叭著嘴,在這寂靜的過道中喊道,“你不是……想聽嗎……那我……嗝……說!”
“我討厭你!從見面開始……我們的理念就一直相悖!我討厭你生存的方式!我討厭你為了別人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交到我手裡!我討厭你明明已經被傷害的夠多了還在堅定不移!我討厭你的一切!我討厭你這個人!林!”
“……”
她成熟霞美的臉上露出了小女孩似的表情,眼睛裡含著淚花,歇斯底里地說著讓林沉默的話。
“知道了嗎……”
“我知道……”
正當林打算點頭時,更加激烈的聲音卻刺入了他的心口。
“你知道我是個笨蛋了嗎!這個總是說一些讓人傷心的話的笨蛋,沒辦法對別人坦誠,也沒辦法對自己坦誠的笨蛋!”她纖細的手指在林的脖子上摩挲著,“剛才也在說那樣的話!”
“想知道這個笨蛋現在要做甚麼嗎?”她傻乎乎地笑著,聞不到味道的林卻感覺鼻腔中湧入了濃郁的酒氣和香味。
林聽到了自己頭盔的扣鎖被解開的響聲。
而下一秒,他的頭盔被一把掀開,少女面容的她湊近。
他感受不到,但他看得到。
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白皙的脖頸,和白褂下的纖細的身軀。
他想伸手推開她,但卻被她死死地按住了後腦勺,怕太用力傷到她的林只能鬆手,任由她抱著自己。
即便無法感受到那抹柔軟,但逐漸困難的呼吸,和她近乎瘋狂的索取卻根本不是作假。
良久,唇分……她滿臉的嫣紅,重重地喘息。
“這一次……我沒有說謊。”
她再一次,貼近。
她藍眸中,氤氳迷醉,如同濃郁的酒液。
但再看去時,卻又如此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