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喝了一口飲料，她有些驚疑不定地用餘光去瞥坐在桌前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面的林，她很想問問林剛才說那句話的意思，但似乎問出來又搞得像是她在多想了。
應該只是她多想了吧？林沒甚麼理由會來找她啊？
不過……
林接過一杯調酒師調好的雞尾酒放在手邊，似乎不打算走了。
“林，你過來……是為了喝酒？”櫻試探著問道。
“不是。”林的可視窗對準了唱臺的方向，沉悶地說道，“我就是過來看你。”
“……”
櫻有些不知道怎麼把對話說下去了，她此時腦中回想起的是在第七次崩壞發生前，在螺旋工坊發生的那一幕。
她的手指下意識的放在了唇瓣上。
“啊……這樣啊。”櫻趕忙打斷自己的胡思亂想，她有些懊惱自己對林的那些猜想，因為放在林的身上顯然不合適，把人類放在第一位的他根本不可能那樣想，也不可能那樣做。
反正那只是個意外，林不在意，她也不應該在意。
“櫻。”
“在！”
“……”
林注視著被嚇到的櫻半晌沒說話，她就跟被驚動的兔子似的應激了，這跟她平時的樣子似乎不太一樣。
“你……最近發生甚麼事了嗎？”
“……”
櫻的神情僵了下。
如果說有的話，那確實有一件事算是她現在揮之不去的糾結。
“林，你是為甚麼想要進行超變手術的呢？”
林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了，他看了一眼似乎還早的等待演唱節目的唱臺。
剛才她眼中的複雜，就是這個嗎？
“人類在當時別無選擇。”林沒讓櫻久等，他手指輕輕地觸碰杯子的邊緣，內部切好的冰塊看上去稜角分明，但他的手指卻感受不到的其中的冰爽，“我也一樣。”
沒人逼迫他去做超變手術，就連曾經許諾好一定會把他抓上手術檯的梅比烏斯都在那時提出了反對，凱文也一樣，只要他不參與，那麼也不會有任何人會逼他進行超變手術。
逼迫他們躺上手術檯的，是他們自己。
“即便不是我們進行超變手術，也會有其他人去做。”林低聲說著。
他比任何人都要相信除了他和凱文之外，還有無數的人都會願意為了人類付出生命。
所以他不能讓那些人去承擔這份風險，也不想讓凱文去承擔這份“第一個”的風險。
“無論如何，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成為融合戰士，這只是一種選擇，來源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他人的看法。”
林看到唱臺那邊有一些動靜，於是站起身，把酒杯推到了發愣的櫻的手邊。
“嗯？”櫻不解地看著他。
“在舞會上還是喝一點酒，才不顯得突兀。”
這意思是說……他剛才發現她是因為周圍只有她一個人在喝飲料所以很顯眼嗎？
“還有，去你家的事，就定在下個月吧，我還要帶個人。”
去她家？
還沒反應過來的櫻就看著林越走越遠，她這才愣愣地低頭看向酒杯。
那些本來線條凌冽的冰塊，似乎邊緣化開，柔和了許多。
……
“猜猜我是誰~”
正在往前走的林突然被人矇住了可視窗，頭盔內部陷入一片漆黑的狀況。
粉發少女壞笑著等林開口，結果還沒等到林說出第一個字，她就看到林的頭盔腦後部分突然張開一個視窗，亮起了蔚藍色的光。
“……林，這是甚麼？”
林面無表情地從螢幕上看著愛莉希雅：“維爾薇新新增的功能。”
“唔……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的啊。”愛莉希雅嘟著嘴放下手，而林也關掉了副監視器轉過身來與她面對面。
“依我所見，你本來就在總部，就算讓我猜出來，我也不會有多大的驚訝。”
“那你就不能裝出來很驚喜嘛！”
“……”
愛莉希雅見林不開口了，輕笑著微微斜著腦袋，一頭束好的長髮從她精雕細琢得面容後面垂下，上下打量著林：“我剛才看到了哦~”
“……甚麼？”
“你和梅比烏斯博士跳舞。”
“……很多人都看到了。”
“還有你和櫻在那裡聊天喝酒。”
“這有甚麼問題嗎？”
愛莉希雅一聽兩眼笑得如同尖尖的月牙：“哼哼，那我呢？”
林默不作聲地踹起手，儼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甚麼嘛~輪到我就這種態度，我也會傷心的啊，林。”愛莉希雅眼淚汪汪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她裝出來的，而林也只有一聲嘆息。
“你想怎麼樣？”
“不要不情願嘛，林，為甚麼一到我你就很無奈的樣子呢？”
林思索了剎那，雙手攤開回道：“因為我們……關係最好。”
“嗯哼？”愛莉希雅如同一個千變萬化的魔女，上一秒還在淚水都快灑出來的委屈，下一秒就已經頗為滿意地笑嘻嘻了，燦爛的笑容在俏臉上盛開。
“關係好所以就可以稍微放一放，哦~”愛莉希雅的笑容彷彿蘊含著無數的意味，“那要是，我現在說，林，你這樣子對待好朋友傷到我的心了，怎麼辦？”
“……”
這句話倒是讓林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了。
看上去愛莉希雅笑得格外的開心，一點都沒有被傷心到的模樣。
“你想……怎麼樣？”這一次，林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我想一下啊……梅比烏斯博士有沒有說過你不準和別人跳舞之類的話？”愛莉希雅看似不經意地說道，“以她和你相處的性格，應該會說的吧？”
“嗯。”
“那真是不好辦呢。”愛莉希雅冥思苦想了一番，最後灑脫地抓起林的手，“算了吧，我們是好朋友，才不需要那些來證明甚麼，對不對？”
“……”
“你好歹說一些對嘛。”
“對。”
“嘿嘿。”
愛莉希雅牽著林的手，微笑著大步地往前走，走向演唱臺。
林在這時如同回到了第三次崩壞結束後的那場舞會。
當時沒有這麼多人，也沒有這麼喧囂，和現在彷彿是兩個世界。
但那時握著他的手在舞池中起舞的少女，卻一點都沒有變，彷彿在對他說，愛莉希雅一直都在這裡。
那時手指柔軟的觸感，彷彿，還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