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鋪了灰,林用手指捻起灰塵輕輕地揉搓,當再張開手時,手指上的灰塵便消失不見了。
桌邊的電子鐘顯示的數字已快步入晚間,如同節日慶典的氛圍在總部中發酵,林能夠聽到門外人來人外的輕響,鈴鐺震動空氣發出的鈴聲,還有風湧過走廊吹響深處的呼嘯。
林站起身開啟了燈,在失去了辨別顏色的能力後,他在一些漆黑的空間裡無法視物,所以光線充足很重要。
亮堂的室內如一月的寒風吹過,寂寥且空蕩。
距離舞會開始只剩半個小時了,而林打算……不去。
哪怕給他一下午的時間去思考,也想不到去舞會的意義所在。
梅比烏斯的那套胡扯有多少是實話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伊甸的邀請也沒辦法讓他有所異感。
他在超變手術後到底是缺失哪部分?感官?感情?還是……
所以……他就該去把這部分找回來嗎?
不對,林認為現在的自己很好。
不用去考慮甚麼,也不用去在意誰,回到最原始的狀態,在他徹底適應了自己的身體後,就可以開始執行任務。
那麼,這一切就可以回到剛加入逐火之蛾的那段時間了。
那時的他一無所有,現在也不過是一無所有。
林還想繼續寫字,他的字跡已經開始有一些像樣了,應該要不了幾天他就能徹底控制好手部,從部分到整體的時間也要不了多久……
“……”
在這時,提筆的林眼角瞥到了他桌子最下方的抽屜,細緻入微的觀察力讓他一眼就看出來有人動過那個抽屜。
林皺起眉頭蹲下,嘗試著去拉動抽屜,發現本該上鎖的抽屜被輕而易舉的拉開了。
幾個人的相貌從他的鬧鐘飛快閃過,不過這一切都在他看到抽屜裡最上面的東西時飄散了。
那是一張眼熟的徵婚要求。
林記得這張徵婚要求被維爾薇下令寫上了一大堆誇他的話,他很難把這上面寫的人和自己對上號。
為甚麼會在這裡?
林伸手取過薄薄的一張紙,而不過一眼,便被上面塗畫過的內容給吸引了注意力。
他發現自己的那部分,在許多條條件後面都被打上了勾,例如廚藝、樣貌、耐心……彷彿有人在觀察他,然後給自己認為符合描述的條件畫上肯定的符號。
而會這樣做的人,只有一個……
不過有關於林的描述,並非所有的都被肯定了,只有孤零零的最後一條,被打上了叉。
這個的意思是……沒有達標嗎?
“一個真誠的人。”
這是唯一被打上了否認標記的描述。
而在最後,則是有一條字跡娟秀的批註。
“真誠的人是不會逼迫自己成為誰的,甚至不該逼自己成為‘自己’。”
除此之外,哪怕林翻來覆去的看了這份徵婚要求幾遍,也再沒有看到過其他的留言。
就像那個人一樣,不明不白的到來,又不明不白的離去,似乎留下了甚麼,但卻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
但,林在此時,如同問伊甸那般,詢問了自己。
在看到這張紙下堆滿的,他收集來的那些遺物,他真的是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嗎?
不對吧。
……
“梅比烏斯博士……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呢。”
克萊因有些沒脾氣的對拉著她的胳膊把自己擋住的梅比烏斯輕叨。
“工作明天去做也一樣,今天實驗室不準留人。”梅比烏斯擺出一副嚴厲的姿態,但很快又縮了回去,“你們好歹是年輕人,就該來參加舞會。”
“……”
克萊因實在沒想到梅比烏斯能說出這種話,她十分無奈地扶住額頭,唉聲嘆氣。
梅比烏斯把實驗室的三個助手全趕了出來,讓她們來參加舞會,丹朱和蒼玄當然是舉雙手贊成,事實上梅比烏斯每次總部舉辦舞會都會給實驗室放一天的假,她本來最喜歡的助手布蘭卡就是在舞會上被痕給拐跑的。
但這一次她不只是放了假,還強制要求她們都參加舞會,這讓本來打算加班的克萊因都不得不被拉過來了。
其實梅比烏斯沒有換禮服,她不想讓自己看上去特立獨行,至少別讓那麼多人注意到那個“梅比烏斯”也來參加舞會了。
可實際情況是,在所有人都是一身典雅的禮服時,身穿日常裝扮的她們反倒成了獨特的那幾個。
“博士……你是在等誰嗎?”克萊因見梅比烏斯沒打算去吃東西,也沒有想跳舞的樣子,反而兩隻眼睛咕嚕轉,一次又一次的從眾人的臉上掃過收回,掃過收回,迴圈往復。
梅比烏斯在又一次把周圍的人看了個遍後,陰沉著個臉搖頭:“沒有。”
“……林先生?”
“我等他幹甚麼?我等他不如等頭豬。”
“……”
克萊因算是知道為甚麼梅比烏斯要拉她過來了,十有八九是拿她當了擋箭牌。
“博士,其實你要是真的想讓林先生來這裡的話,可以現在就去找他。”克萊因嘆氣道,“林先生雖然為人冷然,但卻很少會拒絕別人的請求,如果別人邀請他做甚麼,也許他不會答應,但如果是請求,他應該就會答應了。”
“……你怎麼這麼瞭解他?”
“嗯?總部有一個叫《一百問》系列的書籍,裡面有一本就叫《沉默頭盔一百問》,深度解析了林先生的性格和行為,經過我的觀察,那本書上寫的有90%都是正確的。”
居然還有那種東西嗎?不過誰會閒的沒事做解析林那個傢伙啊?
“算了,我回去了,你要是想回去加班也可以回去。”梅比烏斯說不上憤懣,她一臉冷漠的鬆開克萊因的手,轉身就往會場的出口走去,一路上無視別人的目光。
這大概不是生氣,她其實也猜到了以林現在的狀態可能對甚麼都不關心,自然也包括舞會……以及梅比烏斯。
她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了,換做以前她可做不出來這麼愚蠢可笑的事,幹嘛要可憐那個傢伙……不對,這不是可憐,怎麼可能是可憐那傢伙呢,不過是……看到小白鼠失去活力了總會想一下問題出在哪裡嘛。
說不清是給自己找藉口,還是給林找藉口,梅比烏斯低著頭一路走到了會場的出口。
然後迎面撞上了某個走進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