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失一次比一次大,傷亡一次比一次慘重,逐火之蛾本該迎來又一輪蕭條,可是卻煥發著另一輪生機。
因為,人類等來了他們的英雄,能夠戰勝律者的戰士。
歌舞昇平,彷彿人類已經得到勝利。
彷彿那些悲劇不曾存在。
……
櫻的步距很短,這是她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在逐火之蛾的總部中漫步時,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穿過人群。
她瞥了一眼正在激烈的討論著甚麼的人們,以及正在佈置的滿溢著歡愉氣息的裝飾,便不再注意。
她沒有在任何地方停留,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梅比烏斯的實驗室。
自從融合戰士計劃成功之後,梅比烏斯的實驗室似乎熱鬧了一些,梅比烏斯博士作為主要參與人之一所要面臨的是更多的專案和不斷完善融合戰士計劃的方案,進進出出的人便也多了。
不過今日,註定是個不平凡的日子……至少對梅比烏斯的實驗室和它的主人來說。
梅比烏斯那獨特的聲線在門口就可以聽見:“我說了,他還需要一段時間休息,換做其他人遇上他的情況早就瘋了。”
“但是他回普羅米修斯二號的資訊是已經差不多康復了。”另一個平靜的聲音聽上去是梅博士的。
“嘖……”
“梅比烏斯博士,就算你和林的關係很好,也不應該這樣做,你只是在耽誤融合戰士計劃和林……”
“誰和他關係好?只不過實驗體的狀態不好也會影響到實驗的結果,哪怕是選小白鼠,也往往會選最強壯的那幾只。”
“嗯……好吧,那就暫時先擱置對林的研究,希望梅比烏斯博士能儘快拿出我們商量好的方案。”
“要是你不一直讓我改的話早就已經拿出來了。”
算不上爭論,但兩人對話的措辭之間迸濺著丁點的火花,而最後結束,也是在梅的退讓之下,才勉強收住了對某人的討論。
櫻想了想沒有進去,還是等梅自己出來吧。
梅走出大門便看到了一身正裝的櫻,她淡然地點了點頭:“櫻小姐,你來了。”
……
梅比烏斯實驗室的人不約而同的吞了口唾沫,低下頭,悄悄地打量那個陰沉著臉的梅比烏斯。
梅比烏斯往日就算脾氣再不好,冷言冷語,也從來沒有如此讓人膽戰心驚的樣子,就好像是在實驗室裡對待那些沒甚麼價值的試驗品一般,眼裡閃爍著不詳的冷光。
佇立片刻,梅比烏斯才收起了那副表情,對於丹朱她們的視線,她恍若未知,沉吟一會兒,走向實驗室的大門。
“咦?博士……”克萊因猶猶豫豫地出聲。
梅比烏斯駐下腳步,回頭望著她:“怎麼了?”
“不,沒甚麼。”
梅比烏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便沒有管了,走出實驗室,往著她印象裡的方位走去。
克萊因其實想說的是,梅比烏斯從來都不會一個人走出實驗室的門,讓她自己去食堂吃飯都能要了她的老命,大部分事都是由克萊因代勞的。
所以今天她居然沒多少扭捏的跟個要社死的宅女一樣,想都沒想的走出門去了,這令克萊因多少有一些吃驚的。
“博士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樣。”梅比烏斯一走,丹朱就開始了她的摸魚大業,探頭探腦地觀察了一陣發現梅比烏斯真走了後,她拿著杯子到飲水機旁邊泡奶茶,對蒼玄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激動。”
“博士在發現丹朱的資料表填錯的時候也很激動。”蒼玄整理了一下手上的紙質文件,吐槽道。
“那、那不一樣啊!博士對我冷嘲熱諷,可是從來不會把音量提高。”
蒼玄攤了攤手,轉向克萊因:“克萊因師姐,你覺得呢?”
“……我覺得嗎?”克萊因平時是不想接這兩人的話茬的,但今天她確實也覺得梅比烏斯不太對勁,“博士她似乎對林先生的事特別……抵制,你們還記得昨天讓我們處理的那些實驗資料嗎?”
“記不清了。”丹朱不出所料的說出了不出所料的回答。
“唔……超變手術的那個?”蒼玄還有一些記憶,她皺著眉頭說道,“因為超變手術過程中有很多的無用資料,所以讓我們在處理掉部分後再整理的那段?”
“後來博士在找我要整理好的資料時,我看見她從裡面找出來一些在上面改了一點,我猜那就是林先生的實驗資料。”
“……可是博士不是向來追求資料的真實性嗎?”
“不知道,也許那些資料對她而言,又或者對林先生而言,並不是甚麼好東西吧。”克萊因搖了搖頭,憂愁地低聲道,“梅比烏斯博士也有些不太像是她自己了。”
……
無論其他人如何討論,梅比烏斯都不關心,她選了一條沒甚麼人走的路徑,來到了林的房間前。
這是她第二次來,第一次在不久之前。
沒有敲門,她拿出了一張識別卡,開啟了林的門,走進去之後將門反鎖。
房間裡靜悄悄的,她聞到了一些發黴的味道,但不知道那是甚麼。
衣服?食物?還是說……人?
她反手開啟燈,藍色的瞳孔一眼便瞧見了坐在桌前,握著筆的林。
他沒有戴頭盔,也沒有掩飾自己的臉,雖然他白淨的臉上沒有鬍子拉碴的頹唐,但腦後的黑髮卻比之前長了,缺乏整理,如同散開的絨毛。
“……”
林彷彿沒有聽見梅比烏斯進了門,他還是握著筆,專心致志地在紙上寫著甚麼。
但梅比烏斯知道他一定聽見了她的到來,只不過現在,他回到了曾經的對誰都冷漠無比的態度。
如同不想傷害誰,如同不想傷害自己。
梅比烏斯走上前去,掃了一眼紙上的扭扭歪歪的字,沒一個能夠看入眼的,就跟幾歲大的小孩子用筆隨便在紙上亂畫出來的造物。
很難想象,這會是曾經寫的一手好字的林寫出來的東西。
她甚麼都沒說,坐在桌邊,低頭盯著林的手握著筆在紙上慢慢地寫字。
“……”
“……”
許久許久過後,寫完了一張紙的林,抬起頭來,與梅比烏斯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