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SA-31,報、報道!”
手貼在緊繃的大腿兩側,紅髮少女的情緒顯然還處於緊張當中,她搖晃著自己的單馬尾,左顧右盼,就是不敢去看面前似笑非笑的女人的眼睛。
“嗝……新兵啊,你們現在都改成編號制了嗎?”女人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下一瓶酒,“你會喝酒嗎?我記得你叫……卑彌呼對吧?”
“是、是的,現在是編號制……隊長,現在是白天。”卑彌呼有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白天?白天不也能喝酒嘛,別在意那麼多,我正愁沒人陪我喝呢。”
第一天的新兵報道在沒說上幾句話的情況下,卑彌呼就被女人拉著喝到吐,接著倒頭就睡到了第二天。
“嗯,不錯不錯,合我胃口。”
女人在醒來之後大笑著摟著還一臉懵的卑彌呼的肩膀。
這就是卑彌呼在家人都死於崩壞之後,選擇加入逐火之蛾,所遇到的第一個,她的小隊的隊長。
如果說卑彌呼對現在的自己做一個評估,那大概就是在模仿著那位的背影,無論是戰鬥的風格,還是喝酒的習慣,似乎都是從那位那裡繼承而來。
仔細一想,她明明是懷著仇恨進入了逐火之蛾,卻在那之後找到了比復仇更重要的目標,也都算是拖了那位隊長的福。
記憶多少會有些美化,但卑彌呼並不介意自己把她補全的更加完美。
“目標?意義?甚麼嘛,你不是自己已經說過了,要為了家人而復仇,將崩壞給消滅。”女人搖了搖啤酒罐,哐當的啤酒裝在啤酒罐上的響聲,她泛紅的臉頰在燈光下如此迷離,“又何必來問我呢?逐火之蛾的人有90%都是為了將崩壞消滅而選擇加入,無論出發點是甚麼,我們的終點都是一樣的,這就夠了。”
“……但是我想找到更崇高的理想,就像你一樣。”卑彌呼低垂著眼簾,她看上去猶如迷路的少女,不知自己該走向何處。
“崇高?哈哈哈……你這小傢伙,真以為我是甚麼聖人啊?還崇高的理想,我就只是想每天喝喝酒,調戲一下你們這些小傢伙,然後有機會找個帥哥結婚……”
聽上去像是女人的醉話,語氣也很隨意,這讓卑彌呼有一些生氣。
“聽好了哦,理想沒有高下之分,那是源於每個人的處世觀念和現實衍生出的對未來的不同的看法,難道說那些乞討者每天都想要活下去的想法,就比我們俗氣了嗎?呵呵,別開玩笑了。”
女人一點也沒有想拿出自己身份和閱歷來教育卑彌呼的意思,但她還是打算給自己的後輩一點建議,就像當初她也是由別人指點的那樣。
“如果你一定要找到一個目標,那不妨就去看看身邊的人吧,就從保護身邊的人這件小事做起,如何?”
後來,女人的名字,被刻在了總部的“墓園”裡。
她為保護卑彌呼而死,在一次至關重要的任務中。
卑彌呼在她死去的那刻理解了她說的話。
人與人之間沒有高下之分,重要的是一個人要怎麼去看待自己和世界,貫徹一個目標,將其視作畢生的理想,無論那個理想是甚麼,都已經足夠了。
而女人也確實對卑彌呼說了謊,她的理想沒有那麼的“遙遠”。
她僅僅只是想保護好卑彌呼這一個讓她看到了過去自己的後輩而已。
“隊長,我現在也已經是第五小隊的隊長了,手底下是幾個跟當時的我一樣不懂事的小傢伙,不過他們比那時的我要更出色也更清醒。”卑彌呼低下頭,手指輕輕地摩挲著那個不起眼的名字,“現在他們都說我太愛喝酒了,呵呵……這算不算是你傳給我的壞習慣?”
“第二次崩壞發生了,我要走了,下一次,我再來看你。”
卑彌呼走出了墓園,她接下來就要奔赴前線,去往那個讓隊長喪生的戰場。
……
“你在……說甚麼……”
卑彌呼呆滯地站在原地,她聽著面前的人冷漠的“報告”,彷彿再也聽不到自己的心跳。
“接下來第五小隊會進行重組,請你做好準備。”
沒有“請節哀”,也沒有“抱歉”,有的只是對她下達的再分配指令。
就像是一把刀,貫穿了她的胸膛。
卑彌呼腳上像灌了鉛,她拖著自己沉重的腿,走進了停屍房,裡面密密麻麻排列的屍體旁邊,標註著編號。
遠遠地看去,猶如即將被拉出去販賣的肉類,冷血到讓人噁心。
她找到了那幾具屍體。
不對,是他們的殘骸。
一根不完整的手,半顆頭顱,和血肉模糊的下半身。
這就是他們所遺留下的,能夠被找回來的“部分”。
“我到底,在做甚麼……”
因為她的判斷失誤,所以導致了她的隊員全員喪生,死在了第二次崩壞的戰場上,最終連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
她根本沒能保護好身邊的人,隊長救下的她,如今卻沒能救下自己的隊員。
“啊……”
卑彌呼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這一次,她對奪走了她的隊員的崩壞沒有任何的仇恨。
她只恨一個人。
……
“……有時候我會想,要是那時候你沒有救我,活下來的你是不是會做的比我好。”卑彌呼站在墓園裡,她看到上面多了許多熟悉的名字,也包括她的隊員,“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救下他們吧……但你一定會救我,所以也不太可能吧。”
“我如今又該說甚麼呢?對不起嗎?”
“死人是聽不見對不起的。”
一個沉悶的冰冷聲音從門口傳進了卑彌呼的耳中,她回過頭,看到的是一個怪異的頭盔男。
“你……”
“無論在這裡說多少次,他們也聽不見。”頭盔男走上前來,將一樣東西交給了卑彌呼,“這是我撿到的,給你。”
卑彌呼在看到那樣東西那一刻,心顫抖了一下。
那是,第五小隊的合照。
“你是那個討伐了帝王級崩壞獸計程車兵?”
“……”
他沒有否認,但也沒有說甚麼。
在把這樣東西交給了卑彌呼之後,他便轉過身去。
“既然你說他們聽不見,你又為甚麼要來這裡呢?”
頭盔男頓了頓腳步。
“因為我自己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