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時的感受有許多種，有的人會一閉眼一睜眼就度過了一段毫無意義的時間，有的人會在昏迷時感受到諸如溺水、奔跑、墜落的異感，還有的人……
伸出手彷彿能觸控到天空。
林昏沉的意識在一片黑暗中甦醒，這種身體與意識不相匹配的異樣感，他曾在進行模擬訓練時體會過。
故而他在用了一秒的時間思考過後，便理清楚了他現在的狀態。
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記憶很清晰，意識也很清醒，這種情況有點像清醒的夢，只不過他估計身體受到了重傷導致了現在醒不過來。
但還是很奇怪，以前他重度昏迷的次數也不少，唯獨這一次陷入了這種狀況，是因為梅比烏斯的藥劑改造的作用？還是說……那次進入律者核心過後的意識的變化？
進入律者核心帶來的後續影響已經比林想象的要大了，但意識屬於極難界定的概念，所以就算他能感覺到變化也不知道那變化是甚麼樣的。
話又說回來，為甚麼只是一片漆黑，而沒有任何的畫面呢？這算是他自己的意識，可為何這片漆黑的地方他連動都動不了？
也許是他的思考有了效果，如同撥雲見日，周圍的環境逐漸發生了改變。
“蘇的情況，怎麼樣？”
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腳下逐漸被逐火之蛾總部的金屬地面所替代，他踩在實心的地面上，那真實的觸感令他有些不適，就像是真的回到了總部。
眼前站在實驗室外的兩個人是他和梅比烏斯，林一眼就看出來白大褂上沾了血的梅比烏斯才進行過一場手術，她略顯疲態的靠在牆上，聽到了面前之人說的話之後，她不耐煩地擺擺手：“很順利，迄今為止最順利的一次超變手術。”
超變手術……？
畫面之外的林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在記憶中搜尋了一遍，並沒有找到與之匹配的東西，而且他和梅比烏斯談論是蘇？只見過一面的凱文的好友？
怎麼回事？這不該是他記憶中的畫面嗎？為甚麼他根本沒有印象？
“……後遺症呢？”
“後遺症，呵呵……”梅比烏斯聽聞嘖嘖冷笑，她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詭笑著用她淡灰色的眸子盯著林。
等一會兒……淡灰色？
林集中注意力觀察梅比烏斯的瞳色，確認那就是淡灰色中夾雜著一些類似於注射了藥劑的瑩綠色，和他現在的眼睛一模一樣。
梅比烏斯原本的瞳色是偏淡藍的，這種改變絕對不正常。
而且，梅比烏斯的眼眸……現在完全是蛇瞳。
不是錯覺，之前梅比烏斯只是給人的感覺像蛇，現在的瞳孔直接變成了毒蛇那般的豎瞳。
這到底是……
梅比烏斯赫赫笑之：“你真的那麼在意後遺症嗎？我看你當時，可是急著要上手術檯啊。”
“……”林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
“哼，真是無趣啊，放心吧，他不會出現我們這些‘一代’的問題……至少不會出現你和凱文那樣嚴重的問題。”梅比烏斯似乎也沒心情逗弄林，或者說她本身也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還有司帕西也跟你一樣的態度……既然那麼擔心，又何必把蘇送到我這個‘劊子手’的手術檯上呢。”
“……謝謝。”
“……”
林的一句誠摯的感謝，讓梅比烏斯的臉徹底垮了下來，她眼中隱約有怒火跳動，甚至讓整個瞳孔都開始散發出瑩綠色的淡光。
“為甚麼要謝我？”她似乎在強忍著自己的噁心，用不客氣的口吻質問道，“覺得我費了很大的勁才讓手術成功？還是說‘積累’了足夠多的經驗，‘善用’這些經驗讓這次手術成功了？我告訴你，和那些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是他自己的運氣好罷了。”
“我明白。”
“你明白？你每一次都說你明白！你真的明白嗎！我說的話你聽過嗎？你……”
“……”
也許是看到林罵不還嘴，自己越罵越生氣，在憤懣地大聲說了兩句後梅比烏斯只能咬牙切齒的把氣憋了回去，最後冷冷的甩出一句：“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人，才會讓我覺得人類蠢的無可救藥。”
“……”
“灰蛇最近在你那裡活動？”梅比烏斯想轉移話題，她的腦袋撇向一邊，不想去看林那冰冷拒絕一切的頭盔的外殼。
“嗯，我……在教他一些東西。”
“確實是你的老本行了，不過我看他比起讓別人去教他，他更願意自己去親眼觀察吧。”
“他的出生決定了他的初始價值觀的底層基礎，我只能引導他，而不能決定他成為甚麼樣的人。”
梅比烏斯被林這認真的臺詞給噎了一下，頓時找不到新的話來說，她不耐煩地表情更加嚴重，而林注意到卻沒表示的行為也越發的加深這一情緒的積累，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
“滾吧，我暫時不想看到你。”
林無語凝噎地望著梅比烏斯雙手插在口袋裡氣憤遠去的背影。
而作為旁觀者的真正的林，此時則是緊皺眉梢，始終無法理解這一幕從何而來。
如果非要說的話，這不像是過去的記憶，更像是……
“誰？”
兩聲重疊在一起異口同聲的質問響起，林震驚地看到那個站在原地的“林”猛然回頭看向他。
這是怎麼回事？這裡到底是哪裡？
而另一聲“誰”來自於他的背後。
一個清冷的蘊含著某種惡意的“問候”。
眼前的畫面瞬間消失。
……
林望著背後空落落的走廊，他無言地將每一處都仔細的觀察了一遍，這種非常時期出現任何異常都不能無視。
但剛才的視線出現了一瞬間就消失了，以至於連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錯覺。
在進行過超變手術之後，偶爾會有類似的情況的發生，但無論是他自己還是進行手術的梅比烏斯都沒辦法弄清楚這種情況到底是甚麼，只能歸結於手術的後遺症。
這一次自然也只有不了了之，他將目光落在手術室的大門上。
最終，他們只是殊途同歸罷了。
他默默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