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有青梅竹馬。”科斯魔不服氣的想要反駁少女的話。
黛絲多比婭可是和他一起進入了逐火之蛾的。
“兩隻一起長大的貓狗可以叫青梅竹馬，兩隻一起出生死亡的工蜂可以叫青梅竹馬，兩個一起推球的屎殼郎也可以叫青梅竹馬。”少女單手撐著頭盔，“青梅竹馬又不是戀人。”
“……”
被反駁的啞口無言的科斯魔一時間想不到說甚麼話。
科斯魔索性也不再沉默：“你為甚麼會問這個問題？”
“只是想了解一下除了林之外的人。”
少女盯著泡麵，冷淡地回覆道。
“那你應該問一些更有……意義的事。”
“有意義？甚麼才是有意義的？有關一個人的事難道對於那個人來說沒有意義嗎？”
科斯魔愣了一下，少女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逐火之蛾的人的共同目的是拯救人類，在這一崇高的理想下，任何事都變得毫無意義、黯淡失色。
可對於一個個體來說，他自身就是全部。
“那我就問你一個有意義的問題吧，你相信‘奇蹟’嗎？”
“甚麼？”科斯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而少女不厭其煩的重複了一遍：“你相信奇蹟嗎？”
這又是甚麼跳躍性的問題？
科斯魔發愣了好幾秒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少女默不作聲地掀開泡麵的蓋子開始吃麵，他才後知後覺的也跟著一起吃麵。
這一次少女吃麵的速度慢了許多，也不知是覺得泡麵沒有云吞面好吃，還是已經吃飽了，但總歸是給了科斯魔一些思考時間。
他在吃麵的時候，仍在思考，少女所說的“奇蹟”是甚麼？
這種幼稚的問題，很像小學的時候老師對底下的小朋友們說你們都要心懷希望，而對於已經見過了數次大型崩壞見證了無數人的犧牲死亡的科斯魔來說，這個詞陌生的就像是他對女性的身體構造的知識掌握程度差不多。
只不過少女既沒有解釋，也沒有補充說明，她頭盔底下是甚麼表情都不知道，只能聽到她一直在吸溜吸溜的吃麵。
這種把問題甩出來，然後就不管了的態度，倒是很有林的風範。
“奇蹟……是甚麼？”科斯魔糾結地將頭從泡麵桶中抬起。
“愛莉說奇蹟就是魔法，將不可能的事化作為可能。”少女在抬起頭時，就意味著面已經吃完，“所以，你相信嗎？不可能的事會化為可能。”
“……”
當這個問題擺在面前時，科斯魔才意識到原來他其實還是相信著奇蹟會發生。
一如當初的第五次崩壞，他相信著那些逃兵會回來，他們應該是英雄。
就算逐火之蛾的高層下達的命令是讓他們去送死，那些逃兵回來的原因也不過是林的支援，他所相信著的都被推翻，曾經天真的想法不過是在現實的洪流中搖搖欲墜的紙船。
他也還是在相信自己的天真，哪怕他的理智在極力否認這一點。
“相信奇蹟吧，人類，曾經有比你們走向更遠之地的人，他也仍然相信著人類感情引發的奇蹟。”
“他創造的奇蹟，此時此刻，仍存在這個世界。”
……
“全世界還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口數量嗎……”
男人注視著畫面上浮動的數字，轉身離開了這個空無一人的房間。
原本人來人往的基地，已經變得門可羅雀，數不清的人在各種事件中喪生，哪怕是從事科研工作的人，也有可能慘死在實驗中。
久而久之，那些他原本熟悉的面孔，不知不覺的就消失不見了。
而剩下的人，表情也變得麻木不仁，沒有生氣。
科技還在進步，可伴隨著的，是人類數量的急劇縮減。
第九次崩壞不知何時會降臨，大量的人類只是散亂的生活在遍佈崩壞能和崩壞生物的區域中，哪怕他在世界各地建立起了收容所，還是有人不願意進入其中生存。
混亂無序，一如人類誕生之初，只不過在終結之時，回歸到了原本的樣子。
“喲，A，有興趣去喝一杯咖啡嗎？我剛剛設計出了一個超有意思的泡咖啡機器……”男人對從前面走來的一個人打招呼，下意識的想要招呼他。
但男人得到的只有一具漠然的話：“Lin博士，請不要浪費總部的資源去設計那些沒用的東西。”
“……額，我覺得泡咖啡，也不見得沒用吧，你不就喜歡喝嗎？”
“……”
一句話都沒有，甚至連一個鄙夷的目光都沒有，那個人掛著和別人如出一轍的木訥表情走了。
男人覺得他正在逐漸變得和以前的自己一樣，這算是一件好事，畢竟當初的他們推崇的不就是那時的自己嗎？
差點忘了，變得不只是他，他們也一樣。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那張金屬臉勾勒出一個莫名的表情。
但幸好的是，有一個人，始終沒有變。
男人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對正在做家務的粉發女孩招了招手：“Sakur，我今天設計出了一個超有趣的泡咖啡機器，可惜的是沒辦法做出來。”
“是嗎？有多有趣呢？”擦桌子的粉發女孩微笑著回頭問道。
“那可太有意思了……”
他簡單的將自己的構想說了一遍，粉發女孩被他聲情並茂的說話方式給逗笑了，和他一同笑了出來。
彷彿，回到了他們才剛認識的那時候，即便不熟悉彼此，也會發自內心的微笑。
之後，他們又聊了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女孩今天又學做了甚麼菜啊，男人聽到了哪些基地裡的人們的緋聞啊，實驗途中發現的奇怪的新現象啊……
他們甚麼都聊，唯獨，隻字不提崩壞和那些殘酷的現實。
但他們並非想要逃避，而是沒有必要。
現實不需要他們去二度認清，他們要做的不是散發悲觀的情緒。
“對了，Lin，我的屍體就直接燒了隨便找一條河灑了吧。”
突然，女孩笑著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氣氛，急轉直下。
“……”
男人那張金屬臉上，卻還是在笑著。
在粉發女孩的衣袖口，一些紫色的條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