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林放下筷子，對狼吞虎嚥的少女問道。
“味道很好，你的廚藝已經比絕大多數的人類好了，我很喜歡吃。”少女保持著掃蕩飯菜的速度，還能夠有條不紊的敘述，她咀嚼了幾下肉絲下嚥，指了指桌上飯菜露出一個別扭的笑容。
這還是林第一次見到一個女效能有這麼……張牙舞爪的吃相。
而且她的稱讚算是直白到林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了。
“你為甚麼會笑的這麼奇怪？”林其實早就想問她這個問題了，她的笑容實在是太刻意了，感覺是扯動自己臉上的肌肉讓面板組成類似於微笑的表情，可從外表看過去就跟一個精緻的人偶被捏出了一個極為詭異的神情。
“……奇怪嗎？”
聽到林這麼一說，少女的笑容就從臉上散去了，恢復成那副呆萌的模樣。
“那甚麼是正常的笑容？你能給我示範一下嗎？”
“……”
正常的笑容……
林見過很多的笑容，尤以愛莉希雅的笑容為最多，她可能是林見過的最愛笑的人，而且每一個笑容都不會讓林感覺到她可能虛偽做作。
可他自己卻不能夠發自內心的笑出來。
見林沒有回應，少女輕歪二十度的頭，說道：“你和我，好像啊。”
這也許是一種莫名的緣分吧，林從見到少女的第一面起就確實感受到了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這種聯絡讓林對她並沒有多少的厭惡，哪怕連名字都不知道也很快就建立起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著兩個相似的靈魂嗎？
“我也有問題，想要問你。”少女似乎不想氣氛歸於寧靜，她單手撐在桌面上，纖細的身姿向林靠近，一張沒有表情的俏臉貼在了他的可視窗上，“你覺得，怎麼樣，才能變成人類呢？”
“……”
林怔住了。
耳邊，好安靜。
……
“嗯……直接做一把刀也太無聊了，要不是試一試做成口紅的樣子？只要一擰尾部就能發射……”
“維爾薇大博士。”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我不會亂來的……但是我覺得口紅……”
維爾薇百無聊賴的畫著設計圖，和她的造型一樣，她對古典熱愛到了一定程度，在紙上寫寫畫畫算是她工作中最有趣的一件事了。
而普羅米修斯就在一旁監視著她，防止她在對神之鍵的設計上亂來，加入一點自己……理解。
“維爾薇。”
“嗚哇——”
林安靜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嚇得她差點把筆給扔飛，驚疑不定地靠在桌上扶著自己的高禮帽。
“林？你甚麼時候來的？”
“林一分五十秒來到了螺旋工坊。”普羅米修斯提醒道。
“額，那你為甚麼不說？”
“你沉浸在自己的口紅神之鍵計劃裡。”
“好吧，初號，下一次要是有人來你一定要跟我說啊。”維爾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禮帽，咳嗽了一聲問道，“有甚麼事嗎？林？如果是徵婚那最近可能……”
“昨天的錄影，你還留著嗎？”
林攤開手，問道。
“錄影？哦，那個記錄徵婚過程的錄影啊，在這，我還沒來得及看……”
“給我。”
林從維爾薇手裡毫不猶豫的奪過了錄影機，在維爾薇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轉身走了。
“誒，等等，你要錄影做甚麼啊，我還要看啊！”
“……”林駐步了幾秒，似乎在想甚麼，頭也不回的冷冷地，“愛莉希雅和櫻不想讓別人看這份錄影。”
“哦……連愛莉希雅都那麼在意昨天的事嗎？”
林沒有回答，在維爾薇問出話之前，他就已經走了。
……
“啪嗒。”
林抬起手又放下，欲言又止。
“怎麼了？”
隔著頭盔少女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隔了一層牆壁。
而隔了兩個頭盔那聽起來就已經不是失真那麼簡單了。
林眼神複雜的看著戴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頭盔的少女，對方若無其事的抬起頭望著他，他還是第一次透過這個視角看到可視窗。
“……你為甚麼要跟我戴一樣的頭盔？”
“我們是夫妻的話風格應該要一樣吧。”少女條條有理的講述著自己的理解，“而且既然不會笑，那透過頭盔掩蓋自己的表情，讓別人自己想象我們該有甚麼樣的表情會更好。”
“我戴頭盔只是為了……不，你說的沒錯。”
林本想說他只是為了戰鬥才戴上頭盔，但仔細一想他本來就有掩蓋自己樣貌的因素在裡面，所以少女倒也沒有說錯。
她確實思考方向都和自己差不多。
“接下來，要做甚麼？”少女對林問道。
“……你應該還不熟悉總部，我帶你熟悉一下，還有介紹我認識的人吧。”林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少女點點頭，邁著小步跟在林的身側，兩個戴著一模一樣頭盔的人就這麼往梅比烏斯的實驗室走去了。
也不知為甚麼，本來前一天都還算安靜的少女今天似乎就已經閒不下來了，她拘謹但又有些好奇的對林問道：“你不問我這頭盔是哪裡拿的嗎？”
“研發部拿到的吧。”林冷淡的說道，“這不是甚麼秘密技術。”
少女默然了三秒，才點頭：“嗯，是的。”
“你之前的衣服呢？”
“……”
“不小心丟了嗎？”
“嗯，是的。”
“你知道自己的房間在哪裡嗎？”
“我……”
“暫時先住一起吧。”
“嗯。”
林的話多了一些，而少女則是僵硬的應接。
“你不是問我，怎麼樣才能變成人類嗎？你說的應該是怎麼成為一個正常人吧，我們都不屬於‘正常人’的範疇。”頭盔男的聲音聽不出悲歡，“我認為，要成為一個人類，首先就要了解人類的感情。”
“感情……”少女彷彿想起了甚麼，她低聲唸叨著這個詞。
“人類最複雜的地方就在於相互之間的感情，愛、恨、喜、悲、敬、妒……無法籠統的概括感情是甚麼，但影響人類的往往都是感情。”
“生物是柴火，感情是火柴，點燃後明媚的焰火，才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