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從未想過有一天人工智慧會長大。
好吧，他想過普羅米修斯隨著硬體軟體的雙重提高以及學習到的擬似人格完善程度的提升會使她這個“人工智慧”長大，但他從沒想過一個人工智慧寄居的仿生機器人會成長。
至少沒想到外表會從蘿莉變成少女。
這算是給以為一切還一成不變的林第一個變化的感受。
“對林的視覺收集資料中，二十歲以上的女性視覺停留超過五秒佔比70%，二十五歲以上的女性視覺停留超過五秒佔比25%，二十歲以下的女性視覺停留超過五秒佔比5%，所以維爾薇大博士為了讓林的心理健康得到保證根據資料調整了外觀年齡。嘟——普羅米修斯初號期待地說道。”
“……”
林面對那毫無起伏波瀾連光效都沒有的灰瞳以同樣的面無表情應對，他現在不知道是要先吐槽普羅米修斯收集視覺停留資料，還是先吐槽維爾薇從不跟人在同一頻道的腦回路。
況且這末尾加上的那句有故意賣萌嫌疑的口癖，設定完全是照搬的啊。
“你最後那句是甚麼意思？”林試探著問道。
“維爾薇大博士說……”
“好了不用說了。”
若是要做個比喻，那就是維爾薇知道林特別喜歡吃大腸，於是做了一份風味特殊的九轉大腸，還強行給他餵了下去。
不過要說視覺效果，普羅米修斯的新身體確實給了他更接近人類的感覺，原本身體上特意凸顯的球狀關節已經被真實的肢體關節替代，衣服也不是簡單的白藍搭配，而是多了許多的裝飾，右側胸前別了一枚逐火之蛾的標誌，像鑽頭一樣的淡灰色捲髮披在身後。
就像是她也在不斷地變化一樣。
“林失望了嗎？”普羅米修斯突然停下來，對淡然地仰起頭靠在床頭的林問道。
“失望甚麼？”
“你的語調與以前不一樣，發生了大概32%的變化。”普羅米修斯機械式的回答，而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頭，“你在失望我選擇了旁觀大清洗事件的發生嗎？”
“……”
林不知道整個大清洗事件的全貌，可他知道在議長把他轉移至黃昏街時普羅米修斯一定在身邊，而從後來大清洗事件幾乎沒有阻礙近乎完成的結果來看，普羅米修斯是用他交換了高層。
這也意味著，林曾經教給她的東西，她都沒有遵守，甚至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在她看來，林醒來之後出現以前從沒有過的“大幅度”情緒波動，是因為此次事件中普羅米修斯和梅扮演的角色。
不要高高在上的審判人類，更不要認為生命是可以用價值衡量的。
她們都沒有做到這一點，根據計算判定，那些高層的死亡反而對人類整體的進步和對抗崩壞有更進一步的提升。
從情理來看，縱容乃至推行人體實驗的高層們犯下了數之不清的罪行，從理性來看，他們的存在對逐火之蛾的制度並無益處。
可這終究只是另一種私法制裁。
“……如果選擇了參與，那麼逐火之蛾的制度就不會發生變化，那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普羅米修斯聽到林的輕聲細語抬起了頭，她本以為林會用更加嚴謹和專業的措辭來教訓她，或者乾脆就冷冰冰的不說話，可林這次的話語卻意外的……很平和。
“他們是為了人類，你們也是為了人類，從出發點來看他們和你們其實並沒有本質的區別，而我若是僅憑本身不參與其中這一點來高高在上的指責你們，那就只是一種逃避。”
“所以到底是對是錯，可能無法判別……一切，都交給時間吧。”
林知道梅和他是相似的一類人，她可以為了人類而殺死人類，成為人類需要的那種人。
她難道願意殺人嗎？願意冷眼旁觀嗎？
不願意，但她還是那樣做了。
她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待她和指責她，而林……理解了他們這些身不由己的人。
“不是的，林，我只是為了你。”普羅米修斯糾正道。
“……”林唐突語塞了。
只是為了……他？
“就像凱文對梅博士那樣。”
機械少女眨了眨自己的監視器，對低著頭緘默的林說道。
……
“實在抱歉，最近任務繁雜，沒有多餘時間來看望你，這是鈴送給你的手繩。”
要說最意想不到的來客，可能就是這位彆著刀的櫻發女劍客了。
她一上來就用熟稔的語氣跟他交代了近況，並把一根緋紅色的手繩遞交給他，全程都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在說完了所有的話之後就眼都不眨的盯著病床上的林，彷彿在等他開口。
林在此情此景最該問的就是那句經典的“我們很熟嗎？”。
可他察覺到櫻的口吻並不只是莫名其妙的自來熟那麼簡單，於是他在簡單的打量了一下櫻還沒褪去的裝甲後，問道：“梅是怎麼安排的？”
見林很快就自己察覺到了，櫻在心中暗暗的鬆了口氣，跟他交流總有一種莫大的壓力和負罪感，她也是在說完了話之後才想起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說。
“在你痊癒之後，我和你會組成毒蛹小隊，暫時共同執行任務。”
“……”
櫻是新的毒蛹的成員，也是目前唯一一個成員，而她顯然也沒想到，自己的第一個隊友，竟然會是當初把她送進至深之處的林。
況且，她也有些猶豫的問過梅，林應該不會答應去執行毒蛹的任務才對。
好在，梅自然是考慮過這個問題。
“在總部狀況穩定之前，我們只是一般的作戰小隊，並不接收原毒蛹的任務。”
林的職位取消，影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讓他重新從一個普通的列兵開始，其實有一些大材小用，於是在其他高層的默許下，梅就把他調往相當於她私人部隊的毒蛹之中，使他擁有一定的自主行動權。
而且林的豐富經驗也可以給櫻一定的補助，相當於給這位武力值高但經驗稀少的新人補課了。
“接下來在你痊癒之前我都不會出任務，現在還有甚麼吩咐嗎？”
櫻一張臉都緊繃繃的，她知道林是一個特別嚴格要求自己和隊員的人，所以最好也用公事公辦的方式來與他相處。
可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林在聽完這一切後，淡定地開啟書本低頭淡然道：“幫我削個蘋果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