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齊久你這麼晚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
戴著睡帽的白髮男人放下熱牛奶推到低著頭的少年面前,他表情淡薄地抱著雙臂,在冷噤的晚風中只穿單薄的睡衣也絲毫不懼。
他對少年會在半夜來找他這件事很意外,不過也只是意外了。
“凱文叔,除了我父母外你和梅阿姨是我認識的叔叔阿姨裡唯二結婚的人,而且你跟我父親很像,所以我就想找你商量……”少年把他的來意說清楚了,稍微有些期待的用餘光瞥向白髮男人的臉,只不過對方的表情跟冰塊一樣註定要讓他失望了。
“首先,我跟你父親的‘很像’僅限於表面,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我們的,但林的情況跟我不一樣。”白髮男人一字一句的闡述清楚他的意思,希望這個孩子能夠聽懂,“其次,我要說的話還是跟之前一樣,你父親不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
“……”
“我知道你很不服氣,覺得你父親虧欠了你,但事實上這也並非他本意。”
“那他都親口承認了……”
“所以你覺得一個陌生人出現在家裡,你父親和一個漂亮阿姨出去徹夜不歸,櫻親口承認對你父親有意思就是你父親出軌了?”
說完之後白髮男人沉默了一下,抓了抓頭髮:“好像還真是……”
少年把頭抬起來了一點。
“總之,你父親是不可能幹出那種事的,他在和你母親結婚前都還處於對異性沒有想法的狀態,怎麼可能十幾年後就一轉態勢了。”
“……”
“林的過去很特殊,他沒有體會過正常的父愛母愛,所以他對你該如何相處這件事上應該也是不知所措的,不知道該怎麼正常與你相處才按照自己的習慣去做,他……”
“你說甚麼?”
“他不知道怎麼跟你正常……”
“是前面,前面那句。”
白髮男人疑惑地說道:“他沒體會過正常的……”
“詳細說說!”
……
“維爾薇阿姨……”
“好吧,凱文已經跟我說過你來找我的原因了。”頂著高禮帽在深夜都還在挑燈夜戰規劃魔術的魔術師放下手裡的小道具,轉椅轉了一個圈,笑眯眯的面對少年,“讓我猜猜……你之所以會找我,是因為我看上去跟林的關係沒有那麼密切,也不是你懷疑的‘出軌’物件。”
“不愧是維爾薇阿姨。”
少年讚歎了一句,魔術師的邏輯思維很多時候都讓談話便捷不少,而且她的笑容不像某個人一樣陰惻惻的讓人不舒服。
“咿呀……沒想到林居然會犯這種錯誤,果然是有了孩子以後人就會變嗎?”魔術師有些感慨,男人那曾經對誰都一視同仁,並且理性冰冷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如今卻會因為這麼簡單的一點小事就不知所措,“那麼,你應該聽凱文說過你父親的事了吧,現在是怎麼想的呢?”
“……我說錯了話,父親他可能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我。”
“能夠老實認錯,這點倒是繼承了你父親的優點,他沒和你講過過去的一些事,也算是他的疏忽,不過可能只是單純的你沒問過,所以他就不說吧。”
“但是這不能說明他就沒有做那些事吧!”
魔術師的臉猛然靠近,嚇了少年一跳,她看到他的反應勾起嘴角:“哦……青春期就是這麼敏感啊。”
“什、甚麼啊。”
“嘿嘿,沒甚麼。”魔術師悠然地扣了扣指甲,“小齊久,我跟你說一個秘密,可不要到處亂說哦。”
“秘密?”
“跟你父親有關。”
一聽跟男人有關係,少年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我要聽。”
魔術師壞笑了一下,用難以捉摸的口吻道:“其實呢……你父親喜歡的型別是你梅比烏斯阿姨那樣的。”
“……”
這確實是一個值得驚訝的秘密,就少年自己而言,他在聽到這句話時腦子宕機了半秒,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道:“不、不會吧。”
“嗯哼?你不是在懷疑他跟梅比烏斯的關係嗎?怎麼現在又覺得不可信了?這可是林親口說過的,就算是你找他本人驗證也會得到肯定的答覆。”
“……”經過魔術師的提醒,少年才反應過來,不過他還有些猶豫,“可是父親和梅比烏斯阿姨也沒有……”
“結婚?那接下來就要說到一件關鍵的事了,你一直以來都覺得你母親被我們欺騙,矇在鼓裡對不對?”
“……”少年嚥了咽口水,不知為何,他覺得接下來的話很有可能會顛覆他母親在他心中的印象。
“那你知道當初你那個額頭上就差沒貼性冷淡標籤的父親,是怎麼和你母親結婚的嗎?”魔術師侷促地對少年笑了下,壓低聲音說出一個震撼性的事實——
“因為她耍了個花招,在你那幾個阿姨都還在跟你父親拉扯時,她私底下直戳了當的跟你父親求婚了。”
“求婚?!”
少年驚了一下,這些事母親沒有跟她提過,所以他覺得其實是父親向母親提的婚,居然是反過來嗎?
“該說是梅比烏斯的不幸嗎?她是林喜歡的型別,但這個型別難以把真心話說出口,反倒是你母親對他們幾個人都瞭解的透徹。”
“那個時候我們該做的事都已經做完了,也該到了安穩生活的時候了,你父親一聽你母親說結婚,他考慮到那時候結婚確實沒問題,也沒其他人跟他提這事,於是很少駁回別人請求的他就結婚咯。”
“……”
世界觀,震碎。
原來,他的父母結婚,是這麼的……戲劇性?
不是甚麼愛情長跑,而是一次突如其來的襲擊式結婚導致的?
“所以,你還覺得,你母親會被我們矇在鼓裡嗎?她可比我們精明多了,以前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捉弄梅比烏斯,你現在一副困惑的不得了的樣子說不定她早就知道了,就等著謎底揭開看你可愛的樣子呢。”
按道理說,少年這時候就該質疑這件事的真實性,可他在將父親一直以來的個性和母親的性格放在一起思考了一遍之後,他突然意識到了魔術師說的,很可能都是真的。
少年啪的一下,倒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