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在將林和普羅米修斯初號一起貫穿後，第六律者眼中的嗜血光芒大放，她忍不住的詭笑。
得手了。
固然拖延時間是最穩妥的做法，但是變數太多，不能讓林活著。
這種讓人類從裡到外都支離破碎的方式，冷靜中透露出殘虐和詭異，才是她應該做的。
就算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笑，也沒有關係。
因為她的笑容，她的話語，全都是為了達成目的的一種演繹，這樣做會讓她更加輕鬆的擊潰人類，與製造那顆巨樹的目的沒有任何差別。
這樣就結束……
“噌！”
第六律者困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一把不長的匕首正被一個血跡斑斑的手握住，而鋒利的那一端，已經完全沒入了她的身體裡，碰到了律者核心。
彷彿，它早就準備好了停在那裡，為了在這個時刻……
準確的刺進目標。
這隻手鬆開匕首，一手扯下第六律者手上的相位轉移裝置，在她發動黑霧將駕駛艙吞沒之前，林和普羅米修斯已經在駕駛艙中不見蹤影。
她中招了？而且還是在同一種招數上栽倒兩次？
想繞過律者護盾擊中律者的本體，只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用原理相似的貫穿彈用同一頻率化解掉阻礙的崩壞能護盾，另一種則是律者自己解除護盾。
而後者，除了過量使用權能造成自我虛弱，只有在律者自身想去觸碰護盾之外的東西時才會做出這種危險的舉動。
他想到了自己會為了速度足夠快而不使用黑霧？
那個破綻是他故意……
第六律者的笑容散去，她富有人類之情的表情在臉上消失，一種人偶般的無知無覺的寂滅出現。
與所有律者相同的，毫無人性的面容。
林和普羅米修斯初號在凱文的上方出現，凱文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們兩個，可入手之處他沒有感覺到這兩人身上的知覺。
“林……？”
凱文的瞳孔放大，他原本平淡的面孔鬆動了。
普羅米修斯初號的身體只是模擬機器人的身體，所以沒有人類的生命特徵是正常的。
可他卻在林的身上同樣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和呼吸了。
這個從來都把自己的面孔隱藏起來，時至今日他這個摯友才一窺全貌的男人，神情淡然看上去睡著了似的將那唯一還有眼球的眼睛閉上。
體重格外的輕盈，殘缺不全的四肢如斷線的木偶無力地垂下，似乎有甚麼支撐著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的東西，已經消失了。
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連最後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看這個世界最後一眼，就在那片甚麼都沒有的空間裡離開了。
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甚麼都沒有。
離開的時候，他也甚麼都沒有。
……
在黑暗中走了好遠了。
林不知疲倦地往前邁步，在這個既看不到天空，也望不見大地的地方，他已然遺忘了前行的時間。
或許沒有那麼重要，一成不變的環境，一秒和一百年的時間流逝，對於他來說都沒有意義。
不過偶爾在停下來歇腳時，他會想起自己之所以前進的理由，雖然不知道道路通向何方，但他深信自己從來沒有走錯過路。
沒有光，也沒有指引，不過都沒有關係，他不需要那些。
只是林總想在這條路上留下點甚麼來指引後來的人，但他自己都看不清路，更不知道一無所有的自己能留下甚麼，於是只能蒙著頭的往前走。
還有其他人走過這條路嗎？還有其他人正在走這條路嗎？還有其他人在不遠的另一條路上嗎？
其實他也會想這些問題，所以時常他會去打量周圍。
終於，前面好像有一點亮光，他覺得這應該就是自己的終點了，走上前去。
“別過來，林。”
可一個人擋住了光，背光的臉看不清是甚麼表情，林與他對視了一眼，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從他的身邊經過。
那個人凝視著林離開的背影，伸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終點不在這嗎？
林的一條腿有點酸了，他心想應該是走太久了肌肉痠痛，於是就想揉了揉，但在他把手放在那條腿上後，摸到的只有一片空。
“……”
“啪嗒。”
少了一條腿的他愣愣地栽倒在地上。
沒有說甚麼，林用雙手扒著地，往前爬行，反正已經走了很遠了，一條腿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很快，又有一簇溫暖的光，這大抵就是他的終點了。
可靠近之後，在能清楚地看到那團光芒後，林發現他的視線出了問題，似乎少了一半，他伸手在右眼眶裡探了探，也甚麼都沒摸到。
“……”
拋棄雜念，林近乎渴求的想靠近光芒，這裡就是他的終點了……
“大叔，別在這裡停下啊。”
林聽到那個聲音後手指被凍住了似的凝結在光芒前。
於是他點了點頭，扒拉著地面，繞開了光芒，走回了自己的路。
漸漸地，這片寂靜的空間不再寂靜，多了很多的聲音，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他們都在不遠的地方，督促著林。
繼續往前。
揹負著他們繼續往前。
“啪。”
林的頭顱敲在地面上，他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大腦和血液一起從破開的腦殼裡流出，消失在黑暗裡。
大腦也空了。
記憶也一同不見了蹤影，可林記得還要往前走。
又走了許久，久到林快要忘記他是誰時，那團黯淡的光出現了。
“這是你自己的路，走完它，小林。”
果然，這也不是停歇的最終地點。
林還想走完還不知道終點在何處的路，可他發現身體已經不支援他再走下去了。
一些古怪的紋路佔據了他的身體，最後一點氣力被剝奪了。
林整個人倒在地上，緩緩地蠕動著，往前移動。
這實在是太辛苦了。
林想到那些後來者也要承受這種苦痛，在這沒有光的漆黑之路上徘徊，於是他少有的停下，把頭往回瞧了瞧。
然後，他驚訝的發現，一些明豔的液體沿著他一路走來的道路，延伸到了他的身體下。
那是他的血液。
林的嘴角，長久的勾起。
太好了，就算他散發不出光芒照亮路途，這些血跡也一定能夠為後人指引道路。
“這裡就是終點了。”
他對自己說道。
他回頭對身後的人說道。
嬌豔的陽光懸在上空，林的腳踩在柔軟的沙子上，沒有遮擋的鼻腔盡情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不解風情穿著白大褂一臉睡意的男人，端著冷飲笑嘻嘻的栗色長髮少女與靦腆的短髮內挑染少女談論著甚麼，和抽著煙翻閱著小說的男人，坐在不遠處的沙灘椅上，享受著海風和陽光，愜意的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安寧。
一個人走到他們的身後，白大褂男人打了哈欠，回頭笑道：
“好久不見，林，你有很多事想說嗎？”
“啊……我想，有很多吧，這一次可以慢慢講了。”
林迎著微燻的海風，伸了個懶腰，在他身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