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相信嗎?你可愛的後輩其實還活在這幅軀體裡,只不過我只會讓她看到我想給她看的,讓她想起我願意給她想的。”
“哐!”
第六律者頭也不回的用爪子接住刺來的匕首,嬉笑著說道:“殘缺的記憶,和我有意維持的性格,怎麼樣?是不是讓你想起了甚麼?”
“沒錯,這就是那個男人對你做的事,而我現在將這件事對我自己做了一遍。”
林松開匕首,抬起槍口,在如此近的距離,就算是黑霧也絕對來不及,但沒等他扣響扳機,頭頂的破風聲就逼得他不得不往後疾退。
“嘭!”
一根尖刺插在他和第六律者中間,豪豬用一種不同於外表的冷靜眼神注視著林的一舉一動,而第六律者踏著歡快的步子從尖刺後面走出來,對林溫和的淺笑。
“我知道你現在想問,我為甚麼要這樣做呢?為甚麼我這個律者看上去和之前的那幾個不一樣呢?”
林抹掉臉上的血跡,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不正常,雖然從一年前開始就一直處於不正常的狀態,但此時的不正常指的不是各項殘缺,而是……狀態在變好。
是的,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速度比起之前要快一些,原本萎縮的肌肉不知不覺能夠支撐起大量的運動,枯竭的思維也注入了新的活力,反應能力在向正常水平靠攏。
這不可能是奇蹟,也不可能是藥物的原因,他沉著的盯著微笑的第六律者,想起了之前第六律者所說的“生死之律者”,和她周圍的數量不正常的死士,心中已有了一些猜測。
“這是愛啊,林隊員,這是我對你的愛。”
“……”
在一片狼藉的山嶽下,第六律者的長髮在夜風中飛舞,她的表情興奮又病態,臉上掛著不自然的潮紅,對林伸出雙手對外攤開,做出了一個令林萬分眼熟的動作。
一個,像是要擁抱他一樣的,動作。
愛?
這個匪夷所思的詞,從一個律者的口中說出,簡直荒唐到讓人想要發笑。
“我和她是同一個人,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不是完全的律者,她也不是完全的人類。”第六律者舔了舔嘴角,眼中的紅光越發燦爛,“所以我們有著同樣的性格,愛著同樣的人,你看,她想要同伴活過來,我就幫她實現願望。”
她的手指,指向那群在寒風中矗立著的死士們。
“她想要你活下來,我就幫你治療身體,你已經感覺到自己不像剛才那樣疲倦和痛苦了吧。”
果然……
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第六律者一臉興奮的說出這句話時,林的心還是不自覺的沉了下去。
“我現在都不準備傷害你,解答你的問題,都是因為我和她一樣,都是愛著你的啊。”
“你能夠明白嗎?我的林隊員。”
說到最後,她已經按捺不住地想要看到林的表情變化,這是連魂都沒有見過的,林的真正樣子,她可要好好觀摩一番。
“你在撒謊。”
然而,林斬釘截鐵的話,令她歪了歪頭,不解地問道:“為甚麼你會覺得我在撒謊?”
“她不會做出這種事。”
林手指的方向,指向了屍山血海的城市。
這是普通人生活的世界,他們在這裡經歷自己的愛恨情仇,他們有自己的家人朋友,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不用為了一個命令就去送死,滿身汙泥的在怪物肆虐的城市裡戰鬥。
可現在,能夠在這個城市裡看到的,除了孤魂野鬼,就只剩下了崩壞催生的怪物。
那些還未撤離的人,就算林拖住了律者和帝王級崩壞獸,他們中也有一部分人會死在這場災難中。
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哦……原來如此,你是覺得我這種滅殺人類的做法不是她該做的嗎?”第六律者勾起的笑容中詭異和譏諷參半,她抱著雙臂,慢悠悠地說道,“那還真是遺憾,這就是她的想法,人類就是一群無可救藥的害蟲,他們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被我碾成肉醬。”
“你在逐火之蛾為了人類戰鬥的這幾年,失去了你的過去,你的朋友,你的感情,連生命都快要為了人類而獻出了。可換來的是人類的背叛,你的一切甚麼都沒有換來,逐火之蛾還是那個看上去光鮮亮麗實則吃人不吐骨頭的‘救世組織’,人類也都是為了自己就可以犧牲他人的背叛者。”
“所以,人類到底有甚麼好的?她想要的真的是朋友們活過來的幸福世界嗎?不是的啊,她想要的就只是她夢中的那個世界,是她定義的世界啊,那個世界可不能有愚蠢的人類存在。”
“懂了嗎?在她看來,這群死士才是朋友,人類才是噁心的死士啊。”
林因為這番話動搖了嗎?
沒有,他冷靜到有些異常的注目著第六律者,心裡盤算著的,是自己拖延的時間。
第六律者沒有急著殺他,這不是一件壞事,只要能拖延的越久,支援到達的時間就越充裕。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過快的呼吸,讓心臟的速度慢了下來:“你到底,想說甚麼?”
“還不明白嗎?還是說你在逃避呢?你難道就不覺得人類很噁心嗎?你為此奮鬥的一切可是都被毀了哦。”
“那與我何關。”林冷冷地回道,“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嗯……果然這種等級的話還是打動不了你呢,那我就和你來做一筆交易吧。”
第六律者突然揚起一個神秘莫測的表情,她饒有興趣的注視著林,觀察他的反應:“我可以把她還給你,治好你的身體,還讓死士和崩壞獸不再繼續攻擊人類……”
“只要你,承認我和她是同一個人。”
“……”
承認是同一個人?
對林來說這其實不算甚麼難事,若是她真的可以做到她說的那樣讓死士和崩壞獸不攻擊人類,那麼就算讓林承認這件事也完全沒有問題。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你有甚麼目的。”
“目的?很簡單啊,想被喜歡的人承認,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她彷彿真的是那個少女,靦腆害羞的低下了頭輕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