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魂的眼珠輕顫著,手足無措的往後退去,害怕看到面前之人,躲避著他的視線。
她下定決心,為了林保護人類的願望,也為了自己不再看到更多人死去的願望,就算是林親自否定她,她的意志也不會改變。
但當這個人再度出現在她的面前,那熟悉的視線從頭盔後面傳來時,她卻不可避免的想要逃避。
某種恐懼感在她心底生根發芽。
不過很快,另一種情緒就佔據了她的心頭。
“為甚麼一定要在意是正面還是反面呢?”
然而林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亦或是……他根本不在意。
他抬起頭,盯著在空中不斷下降的硬幣,似乎同樣被其的正反吸引。
“我一直想見你……”
林低下頭,黯淡的可視窗像是一面不透光的鏡子,照映著魂勉強笑著的臉。
“林……我幹了很多壞事……”她的指尖抖動著,全身都被壓在了那股情緒之下,她蒼白的笑著,想要給林看到她的笑臉,“但是我是為了不想再看到身邊的人逝去,結束逐火之蛾的混亂,讓那群利用士兵的人渣贖罪,還有實現你的願望……我知道你一定會反對我,因為你就是那樣的人……”
“所以對不起……”
“我到底是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豆大的淚滴在急促的呼吸下不斷的湧出,模糊了眼前之人的身影。
“不過很快就會結束的……我會讓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其所,不會有人死在戰場上,死在愚昧的命令下的時代很快就會到來……”
“求你了,再等我一會兒……”
魂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她前言不搭後語,混亂的將腦中的感情話語揮灑而出,她自始至終都沒想要林本人的原諒。
只是哪怕僅僅是一瞬間也好,這個幻影能夠對她點點頭,肯定她……
“你在說甚麼?”
戴著頭盔的人對快要歇斯里底的她平淡的問道。
“我……”
“你很瞭解他嗎?”
“……”
所有的話語如同被一刀攔在了嗓子眼,怎麼也說不出來。
一種難以言狀的心情,從心底深處飄散開來。
戴著頭盔的“人”雙手放在了自己的頭盔上,他不緊不慢的說道:“你說你要實現他的願望對嗎?那你瞭解他嗎?”
“我當然瞭解他!他告訴過我他的想法,他的意志,我們揹負逝去之人……”
“是啊,揹負逝去之人的理念,你也說過你會讓亡者死得其所,但是你……不已經背叛了逝去之人的理念了嗎?”
“……”
“你說你瞭解他,但你卻做著他最厭惡的事,那麼你真的知道他在想甚麼嗎?”
“……不。”
“你不是連他長甚麼樣子,他的過去,他的一切都不知道嗎?”
“人”摘下了頭盔。
在那頭盔下的那張臉上……甚麼都沒有。
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在那裡的只有空白,只有“無”。
與她的心靈一樣的“無”。
“你只是在自我滿足罷了。”
那個人臉上的肉一陣蠕動,在魂驚惑的目光中,變成了……
她。
一模一樣的面容,一模一樣的姿態,甚至是一模一樣的驚恐。
不過眼前的“魂”很快,就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最後,她注視著與自己相同的魂,輕輕的勾起了嘴角。
“不過這樣也好。”
“你不想讓任何人死去了。”
“我想戰勝死亡。”
“你想戰勝崩壞。”
“我們一定能夠……保護好身邊的人。”
……
“林,有兩個壞訊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在林準備登上運輸機時,突如其來的司帕西的通訊,讓他停下了登機的手,轉而接通了通訊。
第一句話,就是沒有任何玩笑意味的充滿緊迫的話語。
“……”
“看來你也沒那個心情聽我掰扯了,那我就長話短說了,首先我之前跟你說明的總部的高層暗殺事件已經解決。”
“已經解決?”
“與其說是解決……倒不如說是結束,愛因斯坦博士發現了主謀,然後成功阻止了他的陰謀,但緊接著部分逐火之蛾的成員發起叛變,大量的成員和高層都不幸身亡,好在梅博士及時派出了泰坦鎮壓了叛變。”
“……”
高層、陰謀、叛變……這些都與逐漸恢復的記憶裡的某個人的想法不謀而合,林沉默著,內心已經確定了那個主謀是誰。
那個在記憶裡也面容模糊不清的男人,那個自稱是“林”,將這個名字給予了零的男人。
“所以你趕回總部沒有任何意義了,而第二個壞訊息是……那個主謀,他逃脫了抓捕,經過勘測他正乘坐著駛向第五支部的運輸機向著我們的方向前來。”
“這是當時叛變時,運輸機裡的記錄。”
司帕西傳來了的影像,林凝視著畫面裡的男人和第五小隊的成員。
然後,曾經的一切,都在那時崩壞。
……
“咳咳……看來你是撐不到報仇了啊……”
議長面色死灰的趴在地上,失去色彩的眼珠盯著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影。
“還真是意料之外……”他此刻想要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死亡的氣息正不斷的從這個低著頭不動的“人”身上傳出,那是近乎實質性的黑霧,發出憎惡的腐蝕物體的響聲,悄然接近動彈不得的他。
沒想到,第六律者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降臨。
按照原本的規律,大型崩壞的爆發週期會在一年左右,距離此刻還有不少的時間,他本以為能夠在完成計劃之後,逐火之蛾能有充足的時間消化此次清洗計劃再面對第六次崩壞。
可這一次,崩壞再度趁虛而入,在逐火之蛾的內耗嚴重之刻,準備給予愚蠢的人類降下制裁。
他又做錯了嗎……
議長的身體在悲鳴,這是一個生物在面臨絕對的“死亡”時,本能的反應。
但是——
“還有機會嗎……”議長狠狠地咬在自己的舌頭上,強烈的痛苦讓他短暫的精神振奮,目光灼灼的盯著還沒有徹底完成轉化的第六律者,“因為附近的崩壞能還沒上升到足以凝聚出律者核心的濃度嗎?”
所有崩壞生物的轉化都有一個過程,如同崩壞能侵蝕也有數個階段,那些被崩壞能轉化為死士和崩壞獸乃至於律者的過程,並非不存在,而是崩壞能濃度過高使得過程僅有一瞬間。
而現在他們的位置正處於高海拔、生物稀少的低崩壞能區域,哪怕大型崩壞爆發能夠使周圍的崩壞能濃度上升,但也是存在初始值偏差的。
“不能讓律者……降落到城市裡……墜毀……傳送座標和情報……”
議長雙手撐起身體,讓靈魂撕扯著肉體,從地上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