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決叛徒的任務是交給我來指揮的，在當時我為此組建一個專門用於清理‘髒物’的隊伍，那支隊伍在後來成了……罷了，沒甚麼。”
桌上的煙燃到了盡頭，菸蒂簌簌的往下飄落，議長再拿出一根菸，對幾個人問道：“介意我再點一根嗎？”
“……”
沒人回答他。
不過議長也不介意，就當是都預設了吧。
點燃香菸放在桌上，男人輕咳了兩聲，繼續說道：“兩個我原組織的叛徒被我手下目擊到了，他們違反規定強制用活體人類當做實驗品，其中大部分是孕婦和嬰兒，然後叛逃了數年，最終被我親手擊斃。”
“違反……規定？”愛因斯坦疑惑的唸叨這個詞，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理解。
“呵呵……很奇怪吧。”議長皮笑肉不笑的對愛因斯坦說道，“你在加入逐火之蛾時，這個規定已經去除了，就算明面上都反對這種反人類的行為，但只要是為了研發對抗崩壞的武器和藥物，就算暗中進行人體實驗，我們這些人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怎麼可能？”黛絲多比婭不禁出聲質疑道，“各個實驗室的人體實驗都是徵得本人同意之後才進行的啊。”
“徵得本人同意？那會有多少人？十個還是二十個？”議長彈了彈菸頭，深吸一口氣，“你覺得逐火之蛾超前的科技水平僅僅是純粹的正常發展而來的嗎？”
“可是逐火之蛾的研發人員都是……”
議長惡笑著打斷道：“世界頂尖。”
“……”
“沒錯，所有人都是精英和天才，那麼麻煩你問問我們面前這位天才，或是問問梅和梅比烏斯那兩位天才，如果想要最快的進步，需要為了道德底線而約束嗎？”
卑彌呼與黛絲多比婭看向愛因斯坦的投影，此刻她無言的望著議長，面對投來的目光，她只是閉上眼輕嘆了一口氣。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我承認你的說法是正確的，但保留著道德的人也同樣存在，他們是逐火之蛾的大部分，也是人類的大部分，所以即便存在見不得光的黑暗，也並不是所有人都預設了這件事是理所應當的。”愛因斯坦睜開眼，單手撐著另一隻手的手肘，對議長說道，“你在偷換概念。”
“哼。”議長並不否認，“還是繼續說以前的事吧。”
“在我處決了那兩個叛徒之後，我找到了他們的實驗成果，一個從受精……不，從還是卵細胞和精細胞就開始改造，藉由試管出生，並接受了大腦意識改造的孩子。”
“一個全面超越人類，同時無條件的愛著人類的改造人。”
議長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他雲淡風輕的說道：“在對那個孩子經過初步的診斷後，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除不準進行人體試驗的規定。”
“你們該不會……”愛因斯坦的臉色奇差無比，這近乎明示的提示，已經告訴了她接下來當時的逐火之蛾對那個孩子做了甚麼。
就連卑彌呼和黛絲多比婭都意識到了那時發生的事。
“我們對那個孩子做了一切能夠想到的極限測試，其中包括了一些可以劇毒的藥物試用，逐火之蛾裡的一部分藥物的藥性就是那時候測試出來的。”
“當然，還有骨骼自愈測試、大腦記憶測試、不眠測試、缺氧缺水測試……”他冷笑著將一個個駭人聽聞的實驗名說了出來，“還有一些我記不住名字的實驗，但就殘忍程度而言，不會比這些實驗要弱。”
這讓魂都忍不住的皺眉，但很快她又把眉頭舒展開，繼續維持面無表情的樣子。
“最終那個孩子熬過了所有的實驗，其中也有其他人有意讓他活下來的原因，總之在進行了十八次實驗之後，就停止了繼續對他進行摧殘，轉而開始討論起了……這個孩子的歸屬。”
議長惡趣味的笑容在繚繞的煙霧中顯得格外的滲人，他搓了搓手指說道：“一個全方位突出的人才，而且有超高的適應力，能夠忍受人體試驗，最重要的是，就算是人類要殺了他，他也不會反抗，這就是一個隨便控制的好用工具。”
“你們可真是一群渣殘。”卑彌呼低罵道。
“你說的沒錯。”議長說道，“於是就出現了一個特別有趣的情況，我們關於那個孩子的決策出現了分歧。”
分歧？
“呵呵……沒錯，在那時起，我們就已經產生了分歧，而且是在如何利用一個小孩子的事情上。也就是那時起，我意識到了，逐火之蛾存在的隱患。”
關於那個孩子，議長一語帶過，他著重強調了自己對於組織內部結構的理解。
“我們可以化身為最恐怖的惡魔，不擇手段的讓人類生存下去，即便最後只剩下‘諾亞’，將人類的底線和尊嚴全部拋棄也完全沒有問題。”議長的眼神凌冽，話語銳利，“我們也可以是最溫柔的天使，讓人類齊心協力共渡難關，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樣相信人類的感情能夠引發奇蹟。”
“但我們唯獨不能讓惡魔和天使共存，一個猶豫不定搖擺不決的組織，是無法對抗崩壞，也無法讓人類生存下去的。”
“人類已經在賭博了，將一切壓上，所以不管是誰在最前面引領都可以，最終的目的地是天堂還是地獄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但絕不可以是現在這樣，像過家家一般讓一群意識價值都不統一，目的方向背道而馳的所謂精英來壓上人類的全部！”
議長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視線掃視而過，他的氣勢噴薄而出。
愛因斯坦聽完之後，便明白了議長暗殺其他高層的原因。
高層的權力平等，他們在建立逐火之蛾的最初就想透過這種方式來達到平衡，所以除了梅比烏斯誰都不可能主動放棄自己的權力來達到決策的絕對統一。
“所以，你就是‘惡魔’嗎？”
“如果人類需要，我可以是任何人。在最後無論是誰來成為引領者都可以。”
“不，你撒謊了。”愛因斯坦突然說道，“不是所有人，你反對梅的融合戰士計劃，為了防止她在你的清理計劃完成之後上位，因為你已經見識過了由人類自己創造出來的怪物——那個孩子。”
“……所以呢？這是我作為人類的最後願望，就當是我的私心吧。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吧。”議長自嘲的笑了笑。
“但是你的計劃已經失敗了，林。”愛因斯坦打了個響指，一個矮小的身影從角落中走出，“介紹一下，這是人工智慧和仿生機器人以及泰坦技術結合的最新成果，武裝人偶。”
那個握著一把玩具一般的突擊步槍的紅髮人偶走到他們的面前。
“她們的體內有特殊訊號阻斷器，我讓她們在分析完炸彈的訊號後就阻斷了引爆訊號。”
“在經過梅博士的提醒後我意識到一味的去猜測手法是無法抓住你的，畢竟這是人類智慧結晶集合在一起的逐火之蛾，優秀的技術層出不窮，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全都知道。”
“於是我換了一種思考方式，如果我就是那個兇手，我的計劃不是奪得權力，而是將高層全部清楚，其中甚至包括我自己，那麼我會怎麼做？”
“不擇手段，哪怕傷及無辜。”
議長好奇的看了一眼武裝人偶：“所以你就猜到了在運輸機上會有炸彈，派出了這些小人偶來干擾訊號嗎？”
“沒錯，不過你在自己的運輸機上也安放了炸彈，所以在一開始我並不能透過哪架運輸機沒有安放來判斷誰是兇手，直到引爆訊號傳送後，我才能知道哪架運輸機沒有引爆炸彈。”
“呵呵呵……”議長輕輕的鼓掌，微笑道，“不愧是愛因斯坦博士啊。”
“不，這是梅博士的功勞，我只是借用她的推斷成果罷了。”愛因斯坦冷麵道，“林，接受審判吧，作為惡魔。”
議長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詭異的笑道：“嗯哼哼……之前我說過，我與一般的反派不同的是，我會在計劃完成之後才得意洋洋的顯擺，其實不太全面……”
愛因斯坦臉色一變：“卑彌呼、黛絲多比婭，快抓住他！”
不用她說，卑彌呼已經大跨步向前，手中巨劍沒辦法在狹小空間施展開，於是她就用劍柄撞向攔路的魂。
在力道上，還是她更勝一籌！
“噌！”
然而，驚人一幕出現了。
比卑彌呼矮了半個頭的魂，輕而易舉的擋下了卑彌呼的攻擊，從巨劍上傳來了恐怖的力量，把卑彌呼反壓了回去。
“我還會做兩手準備。”他從懷中取出一副狐狸面具，戴在了臉上，滲人的圖案散發著陰冷的光芒，“以及，從不單人行動。”
此時，愛因斯坦所處的總部警聲大作，她聽著其他人彙報的情況後，瞪大了眼睛。
“戴著狐狸面具的人……襲擊了運輸機？而且全都是逐火之蛾的成員？！”
“你對總部人員的體質檢測沒有查出異樣，是因為檢測人員有我的人；線索搜查始終沒有發現有用的情報，是因為搜查人員有我的人；切斷總部與運輸機的聯絡，也是因為聯絡人員裡有我的人。”
“他們在這之前不是我的親信，也不是我的部下，他們僅僅是與我有著同樣的理念和抱負。”
“不……應該說，我們就是同一個人，我們就是‘兇手’。”
魂後退一步，取出狐狸面具，戴在了臉上，手中同樣無法伸展的鐮刀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咬合聲後，被拆成了兩半。
接著，魂握著這兩半鐮刀，扣動上面的按鈕，便在其他人凝重的目光中變形成了一對巨爪，壓縮的金屬材質從分析中填滿了利爪的指尖。
“來吧，大清洗開始了。”
議長取出手槍，上膛聲清脆而果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