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博士是怎麼看這次事件的?”
愛因斯坦在高層轉移的前夕,找上了梅,對這位從始至終都淡然處之的研發部部長髮問。
這一次的高層暗殺事件給愛因斯坦的感覺不是針對性的刺殺,在這之前的高層主要分成兩派,一派是梅支援派,另一派則是梅反對派,可以說是圍繞著梅展開的矛盾爭鋒。
可這一次的高層人員死亡更像是對於整個高層的清洗,身亡人員既有支援派也有反對派,完全是隨機殺人,本該處於風暴中心的梅卻安然無恙,甚至每天都按時上下班,而且她連最基本的自保措施都沒做,要不是凱文經常在她身邊徘徊,不然真的讓人以為她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愛因斯坦思來想去,決定來問問梅的看法,她的直覺告訴她,一直以旁觀者的視角觀察的梅會給她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為甚麼想問我?”
“因為梅博士似乎並不在意……”愛因斯坦盯著梅的表情看,但她無法從這個天才的臉上看出任何多餘的表情,“而且,我考慮過在高層減少後誰會得益,除了其他高層外,最大的得益者就是你,梅博士。”
“也就是說,你的嫌疑也並不低。”
高層的減少,對她的支持者被殺害會影響到梅的計劃嗎?
在外人看來會有不小的影響,然而實際上是整個高層的減少乃至消失,梅很可能會提高話語權,畢竟這幾年來她的能力已經得到了肯定,頻繁參與高層會議,若不是對於她本身的爭議極大,或許已經躋身高層了。
“不過。”愛因斯坦話鋒一轉,從嚴厲帶有批判質疑的語氣變為普通的對話語氣,“這不符合梅博士你的行事方式,更何況連我都能看出來的事情,我想梅博士應該不會做出這麼明顯而低階的舉動。”
梅在聽完了愛因斯坦的解釋和分析後,臉上出現了她招牌性微笑,似乎在肯定她的說法。
“愛因斯坦博士,我很樂意與你分享情報……如果不是發生瞭如今的慘劇的情況下。”
“……也就是說,你拒絕嗎?”
被拒絕是愛因斯坦早就想到的情況,正如她說的那般,梅是這起事件的受益人,她完全可以坐看事件的發展。
“你曾說過兇手是利用了我們的慣性思維,殺人方式、殺人地點、殺人兇器,三者都是具有相當迷惑性的要素。”黑長髮的少女將從鼻尖滑下的眼鏡推回原位,眼中充滿了理性者的睿智和冷靜,“那為甚麼還要把這起事件侷限在‘利益爭奪’的思維中呢?以及……為甚麼非要用‘邏輯推理’的方式找到兇手呢?這又不是偵探遊戲。”
“邏輯推理……”一語道中,愛因斯坦思維的朦朧煙霧彷彿被一隻大手拂去。
對啊,既然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慣性思維來誤導,那麼他們為何還要用傳統的邏輯推理來找到真兇呢?這不也是慣性思維的一種嗎?
在崩壞已然發生的現在,無數的無法用現在的科學解釋的崩壞現象頻發,那麼作為逐火之蛾一員的兇手就算是掌握了一些他們不知道的未公佈科技用以行兇,他們也是無法用現有的資訊來找到線索的。
“可是,梅博士你又為甚麼會說這件事的動機不是‘利益爭奪’呢?”
“愛因斯坦博士,你是為了甚麼而加入逐火之蛾的呢?”
“為了……人類……”
愛因斯坦的呢喃著,然後眼睛逐漸睜大,一種荒唐的猜想湧上心頭。
既然她是為了人類而加入逐火之蛾,那麼當初建立這個組織的高層們的想法是甚麼樣的呢?
恐怕,只會是比她更加激進的想要保護人類。
只不過,對於人類的定義,他們會與一般人產生出入,而導致方式也出現扭曲。
在最初會設立分權的制度的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是為了“利益”擔任高層,否則他們不會相安無事的共同指揮逐火之蛾數十年。
就連那個兇手,也在這種制度中忍受了漫長的時光,因為他們曾經的方式確實行之有效。
直到在內部的矛盾達到頂峰,這種制度反倒成為逐火之蛾和人類進步的阻礙。
梅是激發矛盾的導火索,但不代表她是真正的原因,種種現象深埋組織內部,如跗骨之蛆、骨髓之毒,對她的爭論只是這種缺陷的具現化,這也是為甚麼此次暗殺事件的目標是高層,不是梅,因為兇手也意識到了本質問題出在了組織的結構上。
“一邊愛著人類,一邊蔑視著他心中‘不稱職’的人類,真是個自以為是的‘裁決者’。”
“誰會在這之後成為人類的領導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這麼一個人,他認為我只會製造更多的怪物,所以便想提前除掉我,現在看來他是沒有餘力再來針對我了……”
“亦或是,他相信在災難過後,人類選出正確的人來領導前進,這麼盲目的相信人類,倒是讓我想到了林……”
……
“林隊員,我現在已經不會做噩夢了。”
魂正裝站在擺著合影照的桌前,她凝視著那還會露出溫柔笑容的自己,靜靜的從相框中取出相片,放進了口袋裡。
“我們是不是總會在回首往昔時,感慨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想我應該是變了很多,但有一點沒變。”她將手掌放在臉上,模仿著相片上的自己,笑容攀上嘴角,“我是一個膽小鬼,在林隊員你還在不顧一切的前進時,就已經早早的躲進了角落,害怕身邊的人犧牲,害怕死亡再來奪走我的一切。”
“到現在為止,這一點,還是沒變。”
“不過,我會向前走的,即便磕磕絆絆,也會向前。”
“為了你想要的保護一切,為了我想要保護的一切,就算是死亡,我也可以面對。”
“所以,你也要完成當初的諾言……”
手掌放下了。
走吧。
她低聲對著心裡說道。
靜謐的死亡,在她的眼中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