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出生起就對一個問題好奇，那就是人類究竟是甚麼樣的生物？”
“他們是貪婪的嗎？可是無私奉獻之人屢見不鮮。他們是殘忍的嗎？可是保護生命之人層出不窮。”
“在末日來臨時，有人為大義獻身保護弱小者，有人禍亂社會火中送炭，兩者都是人類，卻又完全不一樣。”
“保護者也許之前是個混混，禍亂者也許之前是個醫生，他們做著與曾經的自己背道而馳的事，但完全不覺得有甚麼不妥。”
“所以這個問題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有得到解答，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答案吧。”
“畢竟，我也是一樣的矛盾的人類，會有問題本身去回答問題的嗎？”
男人坐在厚實的木質床板上，面對無人回應的空房，他訴說著心底裡的誰也不知道的獨白，這些話他從不對別人說，到底是為了防止暴露自己的軟弱，還是其他原因，他自己也並不清楚。
人類總是這樣，經常在不知不覺間就變了模樣，做著曾經不會做的事。
他的眼簾低垂，眼中如有火焰燃燒，但那股焰很快就消失了，望著還在昏迷中的零，男人的頭越發的垂下，沉重的彷彿要從脖子上落下。
零在睡夢中，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他精緻完美的讓人看不出來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正是如此，在男人的眼中，這張臉卻也更讓其覺得恐怖和醜惡。
“我做了和你的父母同樣的事，從結果來看，我們也沒甚麼不同。”男人嘲笑著自己，從腰間的槍套裡取出手槍，看著上面明晃晃的逐火之蛾標誌，他的神情變得複雜而決絕，就像是有甚麼代替了他的意識一般。
他開啟彈夾，下掉子彈，只留下最後一顆，然後……
“咔嚓。”
男人看了看手槍，粗糙的把柄手感冰涼，看了看睡著的零，吹彈可破的面板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面無表情的舉起槍，槍口緩緩對準了零的頭。
“……”
只要一扣扳機，這個人造的怪物就會死。
這是他的責任，哪怕是作為逐火之蛾的高層，他也不會把一個人的命當一回事。
為了大部分人，犧牲少部分人，為了正確的人，犧牲錯誤的人。
一直以來，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但是，男人的手指在放在扳機上時，只覺得手指如千斤般沉重，無法挪動一絲一毫。
他緩慢地、緩慢地、緩慢地……調轉了槍口。
在直視這奪走了零父母生命的兇器時，男人竟感受到了一絲輕鬆。
“小林，在未來，我會讓你去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生活，在那裡我會告訴你一切的真相，到那時，就由你來選擇吧。”
沒有槍響，男人沒有奪走任何的生命，他卸下了這最後一枚子彈，放到了靠近心臟位置的口袋裡。
然後他把這把手槍，藏到了這棟房子的天花板上。
“這把槍要對準誰，小林。”
……
“嘿咻。”
她吃力地開啟這扇有些沉重的門，扇掉揚起的灰塵，打了幾個噴嚏。
看來在當初建造的時候就有打算這扇門永遠不開啟了，否則不會把門設定成這麼難開啟，但最終沒有把門堵死而是留下鑰匙，看來建造者的心情應該是相當複雜了。
在入口處找了一遍，她沒能找到燈的開關，只能兩眼一抹黑的在這地下室探索了。
小心翼翼的用手機的燈光照著前方，從半空中的灰塵裡尋找有用的東西，很快，這間不大的地下室就被她翻了個遍，她也確實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玩意。
“實驗日誌？”
拍掉上面足有一厘米後的灰後，她灰頭土臉的翻開手上這本年代久遠，紙張泛黃的日誌。
大部分重要的檔案都會用紙質儲存，但很明顯她手上的這本用紙質儲存的原因並不只是防止洩露。
“第一次實驗，目標的血樣、細胞、大腦皆有改造痕跡，已確認血樣與細胞為胚胎時期改造，大腦為幼兒時期……思考能力和身體能力遠超普通人類……”
“第二次實驗，本次實驗的範圍為目標的學習能力……”
“第三次……”
“第四次……”
她一口氣看完了整本實驗日誌，上面瘋狂的內容讓她在觀看過程中一度懷疑是否為杜撰的虛假日誌，但在最後有逐火之蛾的章印時，她確定了這本實驗日誌的真偽。
所有非人道的實驗專案，全都在這個孩子的身上試了一次，若是這上面的內容流露出去，會引起社會的軒然大波。
“但是為甚麼，似乎逐火之蛾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呢？太不起眼了？還是說……有人在故意掩蓋？”
她打定主意，放下實驗日誌，把目光投向手上的另一樣東西。
一封信。
看來關鍵就在於這份信中。
這封信的年代同樣久遠，上面封籤的膠水已經失去了粘性，她隨手一扯便輕鬆的開啟了信封，從裡面倒出來了一張紙。
這張紙的印刷和做工似乎與其他的紙張不一樣，聞上去有股香味，而且入手之處也並不粗糙和乾枯，很有可能並不是很久之前的東西。
很久之前的信封，和不久之前的信嗎……真是讓人想要知道在這之前，信封裡原本裝的會是甚麼呢？
不過這只是小事，她很快就被信上面工整的字跡所吸引。
“零、小林、MSA-079，無論是哪個稱呼，似乎都無法概括你，不過那也不重要了。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想要麼崩壞已經結束了，要麼人類已經快要滅亡了，但無論是哪種情況，我想我都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此時的你是否已經恢復了記憶，但你在看完了實驗日誌之後大概就猜得到發生了甚麼吧，呵呵……畢竟你一直都很聰明，看小說看個開頭就能猜到結尾。”
“如果把人類的歷史比喻成小說，我一直在思考一個不俗的開頭，該用甚麼樣的結局才能配得上呢？”
“不好意思，我又有感而發了，面對你，我一直有很多話想說。”
“你到底對我而言是個甚麼樣的人呢？我在你眼裡又是甚麼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