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長把玩著有些歷史的子彈,他享受子彈外殼在桌面上敲擊時的清脆聲音。
富有節奏的響聲,聽起來如此悅耳。
“好玩嗎?”
“理性而論……沒甚麼意思。”議長擺了擺手指,將子彈從桌上撿起來,“坐在原地感悟人生或許都更有趣一些。”
“我經常看到你把玩子彈和硬幣,就算沒意思你也樂此不疲。”
“因為這沒有目的性,人需要一些沒有目的性的事……”議長把子彈放回到胸前的口袋裡去,打了個哈欠,“倒是讓我想起以前抽菸的時候了,吸食尼古丁的快感果然還是讓人難以忘懷啊,沒事抽一根菸就當做完了一件不太要緊的任務,挺不錯的。”
“……”
議長單手撐著頭,過了一會兒都沒等到身後的人發問:“嗯?你接下來不是該問為甚麼我現在不抽了嗎?”
“你抽不抽菸,與我有甚麼關係嗎?”
“我們現在好歹是一條船上的,多交心又有甚麼關係嘛。”
“……我說過很多次。”陰冷的視線從議長的背後掃過,“我和你從來都不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嗯……我知道。”議長聳了聳肩,顯得無所謂,“不就是合作關係嘛。”
“我會殺人僅僅是因為這些人做過的事不可饒恕,以及你的信守承諾。”
“啪。”
打火機的火燃起,即便早就把煙戒了,但他還是有隨身攜帶打火機的習慣。
忽滅的火焰,在黑暗中發出陰森的冷光,照在屍體的臉上。
又是一個高層。
議長悠哉地坐在屍體的對面,幾分鐘前這具屍體還活蹦亂跳的與他談判,現在就只能死不瞑目的趴在桌上用自己的臉在血泊中印出不完整的圖案。
“我可是最守信的人,從不食言。”議長無視了快要蔓延到的自己身前的血液,自誇了一句,接著說道,“你的崩壞能侵蝕率怎麼樣?一直使用那個裝置會導致你的意識出現分離效應,你應該感覺得到在相位傳送中意識停留的時間變長了,距離變短了吧。”
“不需要你多問。”
“崩壞能侵蝕與人的意志力有相當大的關係,若是你出現問題我也是很頭疼的。”
“……你不也一樣嗎?”
即將熄滅的火光中,議長微開的衣領下,一條刺眼的粉紫色線條如百足長蟲攀爬在他的脖頸上。
議長整理了一下衣領,遮住了線條。
“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你還信報應?”
“不信,但我覺得用在這裡比較合適。”議長不屑一顧的輕哼道,“如果真的善惡有報,那MSA-079就不會跟我患上同一種病。”
“……”
“怎麼?你信?”
“我信。”
那人抬起頭,從肺中壓出一口氣。
……
梅比烏斯解答了部分問題,但如同自己從進入這裡以來一直遇到的一般,答案引出的是更多的問題。
芽衣破解了梅比烏斯準備鳩佔鵲巢的陰謀,但在事後回想起來,這起事件中林似乎在從中作梗故意干擾梅比烏斯的計劃,那麼她從梅比烏斯那裡問出來的答案是否也在林的預料之中?
她此刻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猜想,但在如此膈應人的情況下,她也不確定猜想是否正確。
在芽衣冥思苦想之際,一個冷寒的身影走進了她的視野裡,她抬起頭看到白髮的戰士站在休息室中,觀看著新換上的愛莉希雅的畫像。
凱文……
實話實說芽衣不想與凱文交談,光是在進入往世樂土之前,世界蛇的尊主凱文就已經給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冷血印象,使她對這個相同樣貌言行相似的記憶體有一些牴觸,況且凱文的話是最難以理解的那一類。
蘇的話語高深,可他只是用他自己的表達方式來說明,而凱文是存心的。
不過,眼下凱文或許會給她一點思路,作為十三英桀中與林相識最早的人,他知道的事會更多一些。
“有甚麼事嗎?雷電芽衣。”還未走近,感知力超群的凱文就已經察覺到了芽衣,他頭也不回的問道。
“我想向你打聽一些事情。”芽衣考慮了一下沒有直接詢問凱文有關林的問題,她想先換一個話題切入,“我從你們口中得知逐火之蛾是類似於天命、逆熵和世界蛇的組織,那麼逐火之蛾當初到底是怎麼成立的?”
百因必有果,逐火之蛾是為了對抗崩壞而成立的,那它在一開始,究竟都是甚麼人決定以及用甚麼方式成立的呢?
凱文轉過頭,長衣低貼在他的膝蓋旁,他面無表情的說道:“逐火之蛾沒有相關的記載。”
“甚麼?”芽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組織居然沒有對組織成立的資料記載?
“逐火之蛾是如何成立的不重要,一旦追根溯源,那麼一切的行為都會被解讀,那不利於內部的風氣。”
對抗崩壞的行為會被解讀成別有居心,逐火之蛾的正當性就會受到質疑。
“這是經驗,也是教訓。”凱文說道,他瞥了眼錯愕的芽衣,“你還有甚麼想問的嗎?”
彷彿被察覺到了心思,芽衣心頭一緊。
既然被看出來了,她便直戳了當的問道:“十三英桀中沒有林的一席之地,僅僅是他的超變手術沒有成功的原因嗎?”
“……”沒想到芽衣會問這個問題,連凱文都沉默了一段時間,他冷冷道,“‘十三英桀’這個稱呼,在一開始並不是對十三個超變戰士的稱呼,而是由十三個超變戰士組成這個團體後才用十三英桀命名。”
“……你能用更清晰明朗的詞語來說明嗎?”芽衣有點被繞進去了。
“也就是說,‘十三英桀’在一開始並不決定全是超變戰士,數量也不是十三個,而是十四個。”
“果然是這樣嗎……原因是甚麼呢?”
“林放棄了英桀之名。”
“我說的是更深層次的原因。”
能讓愛莉希雅同意林放棄英桀之名,那時在林的身上,在十三英桀身上,發生了甚麼事?
會是與“背叛者”有關的事件嗎?
“我知道你在思考是否與‘背叛者’有關。”
又一次被看破了心思,芽衣皺起的眉梢已經告訴了凱文她確實心有所想。
“那我不妨告訴你,林確實‘背叛’了,但你必須自己去找到他‘背叛’的是誰。”
“至於其他的,你沒有資格知道……至少現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