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在幻痛。
林深知在這殘缺的記憶裡,他的身體不過是自己的腦補出來的遊魂一般的存在,但大腦深處模擬出的痛覺仍然讓他捂住了不同於現實裡的完好右眼。
過了一會兒疼痛才稍微退散,他放下手,在掌心看見了血跡。
“林,別過來!”
曾在何處聽見過的話語再度響起,這一次,直接在林的耳邊炸響,彷彿有人在對著他咆哮。
眼前的景象模糊了剎那,漆黑的長夜與鮮血屍體從眼前閃過。
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林仿若與誰對話一般重複道,“我知道。”
他在說完這句話後深呼吸重振精神,一心一意的沉浸在了男人與零的對話當中。
“先是成年人,然後是少年、少女,接著是兒童、嬰兒……”男人細數著曾經的發生過的事,“最後是胎中幼兒,在我們發現的時候,你的父母已經借用實驗的名義前後殺了十九個人,其中包括孕婦。”
“那時還不成氣候的組織沒有察覺到他們的想法與只是以興趣集結在一起的人類研究保護協會有著根本性的不同,而他們的研究和潛逃算是促成了我所在的組織也就是逐火之蛾的成立。”
“根據調查發現,這對夫妻在每個受害者的身上都進行過基因改造實驗,他們企圖把人類改造成能力更強的存在,而隨著實驗物件的年齡逐步降低,說明他們意識到了這個實驗的關鍵點便在於受體的年齡。”
“在他們來到極東之後,前前後後的受害人數多達近百人,而且全是還在母胎中的嬰兒和母體,直到在某一天,他們失去了所有的音訊,消失在一場商場大火裡。”
男人在談論到那些受害者的時候,表情沒多少變化,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已經死了的人。
“不過那時逐火之蛾已經成立,而我在極東的地位也已經無人出其右,所以在花了一些時間後我們還是找到了他們,同時……也找到了他們研究的結晶。”男人的視線轉移到了零的臉上,他坦率的說道,“之後發生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將孩童當做實驗體,來完成人類改造計劃,並且最終將這個實驗的結果用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老實說,我一般不會把這種人當做人類看待,但逐火之蛾內部卻有不少人支援他們的做法。”
“我不知道我何時也會被他們的想法同化,為了全人類,我恐怕也遲早會變成那副樣子,只要是為了更有價值的人,將那些沒有價值的人當做墊腳石。”
他苦笑著吸了一口煙:“我還真是……不太想變成那樣。”
“你可以離開。”零沒有對男人的話表現出多少驚訝的情緒,反而開始向男人建議。
男人撿起熄滅的菸頭,丟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扔進了垃圾桶中:“離開?可能是一個好辦法……但是我做不到袖手旁觀,見證了暴行,而我不為所動,那就是共犯。”
“我看到有很多人在笑。”他自嘲的低語,指關節被捏的發白,“所以那一定不會錯。”
男人厭惡著那對夫妻,但同時也厭惡著自己,他厭惡著所有與他相似的人類。
因為他們有著同樣堅定的信念,哪怕這份信念會將他人散於焰火中,也絕對不會改變。
那對夫妻做的事,不過是男人未來的一角,他遲早會幹出比他們更喪心病狂的惡行,並且是以人類的大義為旗幟。
正是明白和理解,男人才深深的討厭著人類,討厭他們寧死不屈的信念。
“不過,他們也算是漏了一點。”男人突然灑脫的笑了下,又想拿煙,可在看到零還顯得幼稚的短小身材後他又把煙盒放了回去,“將你的所有方面都改造的超越人類,卻唯獨將最關鍵的崩壞能抗性落下,不過他們也確實沒有得知崩壞的真面目,真是陰差陽錯啊。”
“只要你沒有崩壞能抗性,那麼你就可以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我會給你辦理身份證明的,你以後就在長空市生活吧。”
錄影機被關閉,第十九次記錄應該會成為最後一次。
但在男人走到門口的時候,零抬起頭說道:“崩壞是甚麼?”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甚麼,那是概念?具現?災難?但是它讓我下定決心成為逐火之蛾的一員。”
“我想加入逐火之蛾。”
零的這句話令男人的表情凝固,他轉過身,見到零呆滯的臉本能的問道:“為甚麼?”
“因為,我必須要保護人類。”
男人在這時,打了一個冷顫。
他發現了那對父母對這個孩子最恐怖的改造,不是學習能力,也不是反應神經。
而是他的人生。
他們,給零下了一個詛咒。
“將所有的希望擅自寄託在一個孩子身上,只有最愚蠢的人類,才會做出這種事。”
……
“嘿咻……這東西要怎麼用?”
帕朵把房間裡她能用的所有武器都拿出來擺在了桌子上,包括林的那一把手槍。
木棍、菜刀、水果刀、吹風機……毫無疑問,這把手槍局就是威力最大的武器了,想要打跑監視的人用手槍再合適不過,但帕朵一來不會用,二來她也不想殺人。
於是一來二去的挑選後,她也只能把手槍和刀都裝進口袋裡,嘴裡叼著根細木棍,手腳並用,悄無聲息的爬上了屋頂。
有人在監視他們,這是林告訴她的,在這之前她都沒有發現監視者的蛛絲馬跡,她沒有任何的把握可以打贏監視者……她本身就是不擅長打架的型別,多數情況都只是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偷奸耍滑她在行,正面作戰她就只能是給別人加油助威了。
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林讓她趕跑監視者,說明監視者的存在對他們而言是沒有好處的,況且帕朵也知道了自己一直被那個男人給嚴密監視,恐怕自己要是做出一些違規行為,就會被幹掉。
為了能夠回歸自由,帕朵選擇了幹一票大的。
“會藏在哪裡?在這棟屋子外面,有甚麼地方可以監視……”
帕朵想到那日林狠辣的動作,不知不覺間,已經冷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