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律者……
凍結的血液,在天空之上化為慘烈的冰晶。
雪白的太陽發出暗愁的淡光。
折翼之鳥撕心裂肺的慘嚎著。
向下墜落的男人無力的向那高高在上的冰雪女皇彷徨的伸出手。
骯髒的紫色線條,在破開的護甲下的面板上肆意生長。
靈魂的囈語還在耳邊吵鬧個不停。
一切都在冬日消散。
不管是安娜,還是林,都在那個冬雪覆蓋的終日融化。
……
“好累啊~”
安娜想把手搭在林的肩上,結果被他順手拍開。
他們基本上把雜務工這兩天去過的地方給走了個遍,但是林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的崩壞能反應,期間與第三支部保持聯絡讓他們持續監視也沒有找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線索又斷了。
在烈寒的冷風中,安娜都被凍得雙腳麻木了,林還是那副沒事人的樣子。
“大、大叔……”安娜冷的牙齒髮抖,“你、你、你的衣服有防寒功能嗎?”
林穿著的其實是裝甲而不是衣服,在櫻入侵逐火之蛾總部的事件結束後,她所著裝的第四代輕量化裝甲技術就公開了,林在沒有正式作戰的時候會穿上輕量化裝甲。
大部分士兵都是更換成了第四代裝甲,對他們而言就是技術的一次更新換代,但林需要更多的輔助裝置,無法做到壓縮輕量化,所以正式作戰依舊延續了原本的動力裝甲。
就像他的頭盔一樣,無法簡化。
“沒有,冷就回去。”
“不、不行。”安娜倔強道,“我不放心。”
“……”
“我、我給你說一下我以前的事吧,呼……好冷。”
“不用。”
……
“都是因為你!你毀了我們的家!給我滾出去!”
“因為我?你難道就沒有責任嗎!”
“你對得起安娜嗎!你對得起我嗎!”
“你拿安娜來當擋箭牌……”
慄發的小女孩坐在沙發上,晃著腳,聽著一個說是她爸爸,一個說是她媽媽的人在爭吵。
到底是發生了甚麼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來爭論、來宣洩、來謾罵……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在她能夠記住“爸爸媽媽”時,她就從來沒注意過他們的名字了。
他們說自己是她的父母,他們愛著她,但是她從來沒見過他們對自己笑過,無盡的喧囂佔據了她人生的全部。
明明那些書上畫的爸爸媽媽,不是這樣的,他們和諧又善良,從來不大聲吵架,也從來不會把東西扔到對方的臉上。
可是當她向這兩人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卻出奇的一致,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默契的異口同聲的指著她說道:“這就你的‘命’,你事到如今都還想抱怨嗎!”
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這是兩個血緣上的父母,教會安娜的第一件事。
當廉價的“愛”被當做他們用來攻擊對方的武器時,安娜便接受了她的“命運”。
她不愛這兩個人,也不愛這個世界,更不愛她自己。
然後,終於在她數不清到底是第幾次的謾罵爭吵過後,這兩個生活了多年的男女拉著她,把她拖離了家門,去辦理離婚手續。
路人的白眼、無盡的大雨、汽車的轟鳴……
彷彿世界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化作了單一的冷白。
“爸爸、媽媽……這也是‘命中註定’嗎?”
安娜像個壞掉的布娃娃一樣仍由二者拉扯著,要借用她來證明自己是個好爸爸、好媽媽的二人,在這句話下臉部扭曲的如一塊抹布,在馬路上把她推倒在地。
“你根本不理解我們!你的誕生就是個錯誤!如果不是因為你——”
“嘭!”
豔紅色的液體,落在了安娜不會動的眼角。
扭動的肢體被車輪從上面碾過,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潰散在了剎車聲中。
雨水裡夾雜著輪胎和地面摩擦產生的臭味,冷冰冰的雨和熱騰騰的血,混在一起,不分你我,在安娜眼中一起化作了冰雪的顏色。
從很久以前起,她就只看到的這個顏色了。
兩個說是她父母的人血肉模糊的躺在馬路上,在距離自己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被汽車給撞飛了出去。
這是命中註定。
不知為何,她想起的仍然是這句話。
“天吶!那個孩子的爸爸媽媽把她推開了!”
“兩個偉大的父母啊!”
安娜聽到的是這樣的話。
原來他們推開自己不是討厭她,而是想救她嗎?就和故事書裡的那些爸爸媽媽一模一樣,為了孩子付出生命……
真的是這樣嗎?
她想起他們那醜陋的面容,不自覺的笑了。
……
“你是叫安娜嗎?”
坐在鞦韆上望著秋收的金黃,安娜倘然被人從背後呼喚,一個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穿著修女服的女性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被送到孤兒院在意料之中,安娜想象不到會有誰收養自己。
“我是。”安娜沒有活人氣息的回應道。
修女和善的微笑道:“我叫比奈,是今天剛來到這裡的修女。”
騙人。
安娜一眼就能看出來比奈在騙人。
她是孤兒院中比較孤僻的孩子,比奈要是今天才上任,是不可能直接找上她的,而且還說出了她的名字,說明是事先知道了她的情況,想透過都是“外來者”的身份來讓她放下警惕。
再說,比奈的笑容,也看上去不是第一次開導孩子了。
“為甚麼你一個人在這裡呢?”
“因為我覺得好玩。”
“這樣嗎?那我能一起玩嗎?”
“不能。”
安娜簡約的回答讓比奈的表情變得微妙。
比奈勉強的掛著笑容:“真的不能嗎?”
“你要是想跟我搞好關係,不如聊一些我原本家庭的事,而不是避而不談。”安娜的眼球偏轉,轉到比奈的臉上,“那樣我或許還會有興趣跟你聊天。”
比奈愣了一下,然後順著安娜的話往下說:“那你原來……”
“我討厭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我的出生……就像討厭你一樣。我命中註定要討厭這個世界上的所有。”
安娜強硬的打斷她的話,站了起來,冷然的盯了她一眼,轉身就走了。
“我們說完了,別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