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連線開始，限制時間一分鐘。”
“呼……”
熟悉的感覺從連線的末端傳遞到腦海中，林閉上眼睛透過機體的資訊系統進行外界感應。
在迷霧的夜晚尋找著明星的方向，這個形容很貼切。
為了讓泰坦契合駕駛員新增加的感應裝置如同感知的延伸，從泰坦的三十六個裝置位置裡如縹緲的雲霧一般將周圍逐漸籠罩，把一切活動資訊都如水管中流淌的水似的傳進腦海中。
一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林再度睜開眼睛時，神經連線已經被普羅米修斯強制斷開，感知範圍的急劇變化讓他產生了瞬間的失神。
瞳孔渙散。
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光。
很多人站在面前，但他看不見他們，因為他的雙眼被刺瞎。
死去的人從墓中爬出，黑色的雨自天落下，伴隨著狂風呼嘯和電閃雷鳴。
他知道那些人就在那裡，微笑著看著自己。
彷彿一場歡迎儀式，邀請林去到他們之間。
不由自主的邁出腳。
“林，你可是我們的希望啊。”
瞳孔凝聚。
“林。”
機娘少女面無表情的呼喚道。
“……”臉湊得太緊了，都快要貼到頭盔上來了，林反手推開她，晃了晃還沒恢復的頭，走出了駕駛艙。
剛才那是……幻覺嗎？
“一分鐘的神經連線你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力足足五分鐘。”遠處的圓凳上維爾薇從螢幕前轉過身來，無奈的嘆氣道，“而且這次甚至不是癱瘓，而是直接變成類似於植物人的狀態……也不對，植物人是沒有意識知覺卻會對外界刺激做出反射，而你恰好相反，你的五感消失但是意識卻還存在，可能會更可怕一些。”
“……直接說結論。”
“結論就是……”維爾薇攤手道，“你最好不要再駕駛泰坦了，否則你可能會面臨比死更糟糕的結局。”
林聽過無數種警告了，如今多一個也不礙事，所以他在聽完之後也只是點了點頭，等下回需要他駕駛泰坦出擊時就忘了。
不過這回，他想問的是另一個有關的後遺症的問題。
林的視網膜上沒有殘留任何的痕跡，因為那段幻覺他是沒有視覺的，他看著維爾薇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神經連線會導致出現幻覺嗎？”
“幻覺？也不是沒有可能，因為它本身就涉及到了你的神經意識，不過也要看是甚麼樣的幻覺。”維爾薇後知後覺的問道，“你出現幻覺了？甚麼樣的？”
“……不，我沒有。”
“是嗎？那就好。畢竟這東西調整起來並不算輕鬆，而且也不是很符合我的興趣，但誰讓研發部部長走了之後你就只能靠我了呢。”
沒錯，林現在的裝備都是維爾薇在友情協助進行調整開發，研發部的側重點轉移到了梅的開發方向上，林自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的把武器用完就扔了，以他的模式進行新武器研發就更不可能了。
但維爾薇也不是專門做這方面的，她也有逐火之蛾派發的研發任務，林只有在她有空的時候才能來整備裝備。
“總之，泰坦就暫時擱置吧，我會幫你適當進行改進的，但能改進多少就不知道了。”維爾薇嘆氣道，“畢竟他們想要的是量產的自律泰坦，自機泰坦的後遺症和駕駛難度沒人擔待得起。”
無論是林本身，還是自機泰坦，經過第四次崩壞的驗證過後，都被列入了該被替代的行列了。
……
“林隊員！”
一走出門就遠遠的看到魂站在遠處笑著招手，渾身的血跡看得人觸目驚心，應該都是任務中沾染的鮮血。
林和普羅米修斯齊步走了過去。
“又完成了一項任務了~”她愉悅的眯起眼睛微笑，對低頭看她的林歡快道，“這次的效率是第五小隊最高的一次，甚至比林隊員還在隊伍裡的時候還快呢。”
“……”
林沒有說話，但他默默地點了點頭，算是對魂的稱讚。
這個少女一年多的歷練算是有相當的成效，她本身的天賦就很好，稍加訓練就可以達到不錯的效果。
但是……她全身都是血，不先去清洗，來找他做甚麼？
注意到林的視線，魂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髮：“這次任務結束的很快，但是回來的時候出現了一點意外，兩個後勤人員失蹤了，很可能是不小心進入了危險區域被殺了，我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他們，所以這麼晚才回來，還沒來得及去洗澡……”
說到事故時，她黯淡的哀嘆道：“又有人犧牲了啊。”
後勤人員失蹤不算多麼稀奇的事情，清掃危險區域本身就有極大的風險，即便是在所謂的安全係數較高的位置也偶爾會被突進級崩壞獸襲擊。
不過讓林欣慰的一點是魂即便是對生命憂傷，也很快就振作了起來，轉移到另一個話題上：“對了，林隊員，等會可以和我一起去吃飯嗎？”
“……我找維爾薇還有事。”普羅米修斯突然轉身往回走，頭也不回的進了螺旋工坊。
林本來還想說自己等會兒還有小隊訓練，但魂那近乎哀求的眼神讓他頭盔裡的眉毛皺了皺，還是同意了。
“那林隊員就先去我房間裡等我洗完澡吧。”
魂笑的格外的開心。
……
林聽著浴室的水流聲，在這空閒時間裡打量了一下魂的房間。
很符合一般少女風格的房間，裝飾不算多麼的冗雜，透露出一股清爽純潔的花白之美。
桌子上放著幾張照片，林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
魂與父母的合照，看照片上魂的樣子應該是她十二歲左右的照片，三人都在笑。
林突然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有種奇怪的違和感，但他也不知道是出自哪裡，只能放下照片拿起另一張。
魂和卑彌呼的合影也是笑著的，照片裡沒有林，可能是在他離開第五小隊後的合影。
第三張照片是她的自拍，微笑著的樣子意外的可愛。
那股違和感揮之不去。
第四張是與黛絲多比婭以及卑彌呼的三人合影，只有這張照片裡的魂是沒有表情的。
然後林看到了自己。
連著好幾張，都是從背面角度拍攝的自己的背影，有近的也有遠的。
“咔嚓。”
閃光燈照亮了林的半邊臉。
林轉過頭去，看向霧氣氤氳的浴室門口。
只裹著一張浴巾的魂笑嘻嘻的放下手中的照相機。
林突然意識到那股違和感來自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