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認為是沒有多少經驗和資格去當另外一個人的引路人的。
華的性格經歷註定了她需要一個明確的目標，這個說法或許比較模糊，換成華需要“一個人”給她“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就直觀了。
她自己找不到，所以才需要別人來給她定。
林在最初的考慮是讓華先把他當做目標，然後自己慢慢的領悟她的人生，可那時候他心裡沒底，自己只有五年的時間。
五年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現在華和卑彌呼走的很近，卻讓林安心了不少，卑彌呼的品性甚麼樣林很清楚，能讓卑彌呼代替林未必是一件壞事。
他不想任何人把希望寄託在他這個死人身上，他再也不想看到有甚麼人會為了他這個只剩兩年可活的短命犧牲。
一切都回到正軌，就是最好的。
“隊長……你是想讓我去第五小隊嗎？”華聽出來林話語中那趕人的意思了，她的酒醒了大半，但現在卻感覺心底裡涼了一片。
“想申請轉隊只需要雙方隊長同意並經過審查批准後即可。”林淡定的說道，“現在無論是第七小隊還是第五小隊都還是未滿編制的狀態，你去第五小隊可以最大程度的替補戰力。”
“那第七小隊呢？”
“第七小隊會優先吸納新兵，不用擔心。”
事實證明華的直覺沒錯，林就是打算把她趕到第五小隊去。
“隊長……為甚麼？”
也許這一年來他並未與華有過深的交集，但華一直記得林對她說的話，在那時救下她並給了她新的目標的林為甚麼現在要把自己說過的話收回去？
“……”
林的沉默讓華意識到她不該問他為甚麼。
“我……拒絕。”
“……為甚麼？”
“……”華也學著林那一套，閉嘴沉默不語，眼神異樣的看著他。
伊默爾見狀出來打圓場：“隊長……”
“我還剩下三年。”
林淡淡的一句話，讓伊默爾和華的表情同時凝固。
還剩下三年？
甚麼意思？
“嘩啦。”
海浪撲打在甲板外，浪花沾溼了他的衣服，林在二人面前，伸出手扯下領口。
把脖子以下一點的面板展示給他們看。
粉紫色醜陋的紋路沿著他的脖子往上爬，就像一條條蠕動的蟲子，噁心且邪惡。
華在看到那些崩壞能侵蝕的痕跡時突感鼻腔有股酒氣，她捂著頭，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彷彿又一次喝醉了陷入到幻覺中去。
好想吐。
她現在好想跪在地上稀里嘩啦的吐出來。
自己是喝多了吧。
華很快就壓下那股反胃的異感，她沒有過多的悲傷，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種感覺在她的朋友死在崩壞中的時候出現過，在聽到父親同樣受到崩壞波及而死的時候出現過。
“隊長，這是怎麼回事？”伊默爾同樣難以置信，那個林，那個隊長，那個討伐了兩個律者和三隻上位崩壞獸的林，要死了？
這就像是一個笑話。
而且這種程度的侵蝕，絕對不是一天兩天了，至少也有一年以上。
怪說不得林從來都只穿高領的衣服，並且很少把自己面板露出來。
“我的崩壞能適應性是逐火之蛾最低的。”
“可……可你不是……”伊默爾想說他一直都把防護工作做的很好，接著突然想到了第三次崩壞的時候林重傷的事情，“第三次崩壞……在我們入隊之前……”
“我不是特殊的，所以會死很正常。”林的口吻彷彿在說另一個與他無關的人，“我還剩下三年，繼續執行任務可能會縮短這個時間，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提前做好準備。”
華打了個寒顫。
準備……
為他的死準備嗎？
“如果你們要繼續留在第七小隊也沒關係，但我告訴你們這件事是想讓你們有了準備之後能夠迅速接受，增強凝聚力。”
“接下來你們要怎麼做，都隨你們。”
林說到這裡時，目光偏轉看向了甲板的入口，剛才似乎有視線在看向這邊。
“……”
但是那裡空無一人，應該只是林的錯覺。
……
死……？
手指顫抖著，在一堆資料中翻找，眼花繚亂的文件被棄之一地，那些是林總結的各種資料，但自己不需要那些。
要找的在哪裡？
很快，一個熟悉的檔案袋映入眼簾，那是體檢報告的檔案袋，每一個逐火之蛾士兵都會定期進行體檢，以此進行檢驗身體是否存在被崩壞能侵蝕的狀況。
上面寫有日期，是三個月前，第四次崩壞還沒發生的時候。
一定只是聽錯了吧。
林從來都沒說過這件事，肯定只是今天自己多喝了一點酒聽錯了，或者說那其實不是林，是自己看錯了。
絕對是哪裡出錯了。
開啟檔案袋，手指扣在那薄薄的幾張紙張上，卻遲遲不敢拿出來。
仔細一想，那個聲音和林真的很像嗎？
欺騙著自己，哪怕只需要把檔案拿出來看一眼就知道真假，卻依然在欺騙著自己。
林都經歷了那麼多痛苦了，這個世界不會那麼殘忍的吧。
這個世界，對好人一定是有好報的吧！
不對啊！
不對啊！
不對啊！
不要再從我的身邊奪走任何人了！
用力一抽，檔案便從檔案袋中取了出來，海藍色的雙眸死死的盯著上面的每一個字，然後找到崩壞能鑑定的那一欄。
上面寫著……甚麼？
“……”
“……”
“……”
“呵……”
“呵呵呵呵呵……”她低笑著，嘴角咧到了一個誇張的地步，像是在臉上開了一條豁口。
所有的溫柔都從那原本單純的海藍色眼瞳中褪去。
“呵呵呵呵呵呵……”
她不知所謂的笑著。
就像在戰場殺殺死那些崩壞獸和死士，把它們發洩似的剁成看不出原樣的肉泥時的笑容。
那澄澈的眼睛中，一些漆黑色的“雜質”逐漸浮現，將其染成渾濁。
……
林遠遠的便看到少女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前。
在見到林回來後，少女溫和的對他微笑：“林隊員，剛才去哪裡了？我把隊長送回房間後沒找到你。”
“……沒甚麼，去處理一點事情。”
“是嗎？注意不要太累了，對身體不好，你才剛剛回來。”
林沉著的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明天見，林隊員。”少女笑著招了招手，從林的身邊走過。
“……”
林看著她消失在拐角後，開啟門，走了進去。
“啪。”門關上了。
“……”
“……”
人影站在拐角，咧著嘴張大眼睛詭異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