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各位小朋友，今日的地區溫度為二十度到二十三度，天氣晴朗適宜外出玩耍哦，接下來是早操時間，請跟著我一起做伸展運動……”
普羅米修斯在林冰冷的眼神中抓住他的雙手，開始模仿電視裡的主持人的動作做早操。
“一、二、三、四……”單側馬尾的灰髮少女把林當做提線木偶，舞動手腳。
“普羅米修斯。”
“二、二、三、四……”她把林轉了個圈。
“放開。”
“三、二……”
監控室的人一人端著一碗麵刷逐火之蛾的內網帖子，其中一個人看了眼螢幕上的畫面，吸溜著面問道：“不用管他們嗎？”
“給殘疾人做廣播體操呢管他們做甚麼，他就是跟那個機器人做那啥都不關我們的事。”另一個人不耐煩的招了招手，“我們只需要看住他，不讓他離開這座城市就可以了。”
“也是。”先開口的那人笑出聲，“說來也奇怪，這個人不是說從不和別人來往的嗎？這個機器女孩是怎麼回事？而且我聽說他還和愛莉希雅走的很近來著。”
“自己在內網上傳的吧，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胡搞亂搞的又不是沒見過，你沒聽議長說的嗎？不就是靠研發部的裝備才拿到那麼多功勞的嘛，還把人家部長給害死了。”
“哦哦，這樣啊。”
在做完毫無意義的早操後，普羅米修斯推著林在外面的花園裡散步呼吸新鮮空氣。
花朵嬌豔欲滴，五顏六色在花圃中霎是好看。
“林，我被設定了無法訪問內網，無法與梅博士進行聯絡，逐火之蛾的防火牆以我的單體算力也無法入侵。”少女機械式的向林彙報這一個月來她的無用功，這也是林囑咐她做的事，“現在你已經不算是逐火之蛾的成員了。”
普羅米修斯是管控林的系統的人工智慧，不向她開放逐火之蛾的許可權，就相當於不承認林還是逐火之蛾計程車兵。
林扭了扭脖子，他已經開始與脖子以下的部分爭搶控制權了：“監控室呢？”
赤紅的眼睛中流淌過資料，她在透過監控裝置反向檢視監控室：“監控室的裝置已經修改完畢，他們無法正確聽到我們的對話內容。”
“……嗯。”
林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他被關在這裡是權力雙方共同的妥協，但這不代表當初派出殺手的那一派人私底下不會做出一些小動作，他必須要自己提高警惕。
滿打滿算還有四年的壽命，林不打算就在這裡癱瘓著把四年過完，所以他要更積極的恢復，哪怕是死在下一次崩壞，也比死在這裡好。
而且……
‘林，你可是我的希望。’
林咬緊了牙關，將意識沉入身體中，卻如石如大海，沒有回應。
這不是更換身體元件能夠恢復的，意識與身體相悖的主要原因是意識，所以想要恢復也只能從意識本身出發。
他不能輸。
就像他每次面對崩壞時說的那樣，他一次都不能輸。
普羅米修斯注視著在輪椅上試圖控制身體的林，她轉動視角，看向了一旁的花圃，噔噔噔的走過去摘下一朵淡紫色的牡丹花頂在頭上。
“林，你看。”
林抬起頭瞥了眼她張開雙臂頂著花不讓它掉下來的行為後，懶得再開口，繼續嘗試。
普羅米修斯歪了歪頭，牡丹花從她頭上咕嚕著掉下來，落在地上。
她蹲下去撿起花撣掉灰塵，看了看林，又看了看手上的花。
然後一抬手插在了他的頭盔縫隙裡。
“……”
“……”
林和普羅米修斯默然的對視了一會兒後，他問道：“你想做甚麼？”
“想出去。”普羅米修斯想了下，補充道，“想和林一起出去。”
林嚴詞拒絕：“我沒時間。”
普羅米修斯立刻雙手捂住腦袋兩端，檢索起了資料庫：“稽核林的作息表中……已確認一個月來七點至十一點沒做過任何事，鑑定為林在撒謊。”
“你是人工智慧，應該聽從我的命令。”
少女搖頭：“駁回，梅博士和維爾薇博士已認證我為電子生命體，主張我擁有人權，可以自主判斷林的命令是否應該執行。”
林的眼神越發陰沉：“駁回，你沒有證據證明梅和維爾薇說過這樣的話。”
“駁回，林已違反人權法，不可要求我出示證據。”
“駁回，在你無法自證的情況下並不符合人權法的條件。”
“駁回……”
……
“那是在COSPLAY嗎？”
“是的吧，你看那個女孩子的瞳孔肯定是戴了美瞳。”
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給普羅米修斯的許可權放的太寬了。
癱瘓者坐輪椅上戴著頭盔被人工智慧推到大街上前往遊樂園這種事，應該比新聞報道的事件還要離譜一些。
普羅米修斯換了一身能遮蓋住她的關節的長袖長褲，給林也換了一身休閒服，唯獨沒有把他的頭盔給摘下來。
她緩緩的推著林路過議論紛紛的人群，往遊樂園走去。
這座城市是上回林和魂來度假尋找毒蛹線索的城市，所以在林看到似曾相識的遊樂園後，他扭頭看向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立刻回去。”
“林，一年到頭都沒有休息過。”
“我已經休息過了，一個月前我就來過這裡。”
“我，一年到頭都沒有休息過。”
“……”
林已經徹底不理解人工智慧的腦回路……不，應該叫電子迴路，他記得自己當初教她的不是這方面的內容才對，為甚麼現在擬人化程度高了以後反倒性格變得與他截然不同？
在林無用的掙扎中，普羅米修斯買好票在檢票員詫異的眼神中推著林進了遊樂場。
她把林給推到一個角落裡，指了指遠處售賣冰淇淋的攤位：“我去買冰淇淋。”
“別……”
沒等林開口，普羅米修斯就跑開了，只留下林一人孤零零的在這角落裡。
“……”
他嘆了口氣，只能夠看著過往的行人，那些結伴成行的家人們路過他的身前，嬉笑聲在他的耳邊迴盪。
這個時候，逐火之蛾內部的局勢是甚麼樣的呢？劍拔弩張？還是暗潮湧動？
這家庭合歡的遊樂園其樂融融，在總部基地裡的那些人，是否是為了這和平的一幕所以才爭論不休的呢？
“那個……你好……請問你是不是遇到困難了？”
一個怯生生的孩子聲在耳畔響起，林偏過頭去，看到的是一頭粉發。
“你……和家人走散了嗎？等會兒……我可以讓姐姐幫你找一下……”
她粉色的瞳孔有些害怕的看著那蔚藍色的可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