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看不到未來的天空，貫穿了林人生的始終。
他捂著頭上的豁口雙腿打顫的站了起來，身上的石粒嘩啦的往下掉。
廢墟、屍體、血……還有狼狽的自己。
在聽完渡鴉的話後，他對現在的狀況沒有驚訝，只是抹去流下的鮮血，用平淡的眼神接受了這一切。
災難和死亡，將會伴隨他的未來，直至生命的盡頭。
“這是……大型崩壞？不對，這個時間段怎麼可能發生大型崩壞？”渡鴉也站了起來喘口氣，按照上世紀崩壞的記錄，這個時候第一次崩壞已經結束，第二次崩壞還遠沒有到來，怎麼會突然發生大型崩壞？
“也許是這個空間的主體的意識導致的。”血還是流不完，林頭暈目眩的站起來，扶著牆壁沉聲道，“若是真的是由記憶組成的空間，那麼這裡應該就算是個小型的往世樂土，會隨著記憶主體的改變而改變。”
“你沒事……”渡鴉沒問出口，林這個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然而林淡然的說道：“我沒事。對你來說我是虛假的，你不用管我。”
這裡歸根到底只是一段記憶，這個林就算死了，也不會影響到真正的林。
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往前走，一滴一滴的鮮血扎眼的從他身體上滑落。
“你要去哪裡？”渡鴉拉住他，他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林換了口氣，逐漸挺直背脊，他扯開渡鴉的手說道：“去找有沒有幸存者。”
“你……”渡鴉的臉抽了下，她詫異的問道，“你不是知道自己和這些人都是虛假的嗎？”
根本沒必要去管，說不定林還沒找到倖存者，空間的時間和地點又再度變換，他已經安然無恙了。
以林的理性而論，他是不會去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的。
林在歇息了一下後，又往前走：“我知道。”
“你知道還幹傻事？”
“是的。”
“你——”
“虛假與否不是決定我行為的原因。”
“……”
林一頓一頓的拖著沉緩的步伐向前走，他打算先去確認凱文的安全，然後開始找倖存者。
“唔……”渡鴉厭煩的抓了抓頭髮，最後只能嘆著自嘲笑道，“算了，我有甚麼資格說你。”
“你要來幫我？”
“我是僱傭兵，只要有合適的價格幫你也無妨，前提是你要有拿得出手的東西。”渡鴉扯住林的肩膀，防止他失去平衡摔倒。
林問道：“你要甚麼？”
“嗯……乾脆給我看看你的臉？”渡鴉半開玩笑的說道，畢竟林最神秘的地方就是他的樣貌，比千劫都要裹得嚴實。
“好。”
“……這麼簡單啊，罷了，一言為定。走吧，去找凱文。”
“不，你該走了。”
“甚麼？”
林掙脫了渡鴉的手，他指著一個方向，渡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
“喵~”
罐頭蹲在樓梯的欄杆上，舔著爪子，懶洋洋的向渡鴉叫了一聲。
“那隻貓！”渡鴉想起來她在剛進來的時候這隻貓剛好從樓梯上下來，也就是說……
它知道該怎麼出去！
渡鴉遲疑的招了招手：“你是來找我的？”
“喵~”罐頭聽懂了她的話，叫了一聲。
“你該走了。”林又重複了一遍。
“那你呢？”渡鴉反問道，她現在看上去沒有能出去的喜悅。
“你不用管我，這裡很可能在你走之後就會消失或者重演一遍。”
既然林都這麼說了，那她也不推脫，飛快的走到罐頭的身邊，在看到罐頭腳底下的樓梯後她鬆了口氣。
雖然還是沒搞懂這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好歹脫困了。
因為這隻貓也不屬於這裡，所以破局的關鍵不是在局內而是在局外嗎？
她轉身剛想向林道別，就驟然瞪大眼睛。
“嗒。”
濃稠紅酒般的體液，從銳利的刀尖滴下，在腳底暈開。
林漠然的低頭看了眼貫穿胸口的黑色長刀。
黑色的忍武死士站在他的身後，緩緩地抽出了他身體裡的刀。
“噗通。”
林倒在地上，猩紅從他的身體地下蔓延開。
“喂！林！”
“喵！”
渡鴉焦急的想要上前，罐頭也焦急的吼叫了一聲提醒她。
而死士在找到下一個目標後，提著雙刀做出突進的姿勢，渡鴉對這個姿勢再熟悉不過，往常以順忍武死士的速度她輕而易舉的就能躲開，可現在她的體質根本做不到那麼快的反應速度。
“啪。”
一隻沾滿血的手抓住了順忍武死士的腿，讓它的動作一滯，沒有砍出去。
“你該走了。”
嘶啞的聲調從抬起頭滿臉蒼白的人口中傳出。
他兩隻手都抓住了順忍武死士的腿，順忍武死士在發現自己被阻止後，扭過頭看見地上的人類還沒斷氣，便抬起刀，將刀尖對準了他的頭。
“……這是假的。”渡鴉凝視著他，還是不明白這個人為甚麼要這麼做。
那個人也還是同樣的回覆。
“我知道。”
刀尖落下，只剩餘響。
……
“喵~”
將一袋小魚乾都送給罐頭，摸了摸它的頭之後，頭盔男站起來抱著手臂望向面面相覷的二人。
“你們為甚麼會在這裡？”他的聲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
這一聲像是冰山撞上了泰坦尼克號，直接把兩個還沒從剛才的經歷中回過神的傢伙給一下子撞醒了。
芽衣還在想小林，渡鴉則是在想學生時期的林，然後現在鮮龍活虎的林正站在她們的面前，這反差差點讓她們誤以為自己在做夢。
“你……我……她……”渡鴉訝然的看著芽衣和林，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裝備衣服都已經回來了，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
芽衣比她要清醒一些：“那是甚麼地方？為甚麼你……不……還有上次……”
“這是羽渡塵封存的記憶，在稍加調整後就變成了類似於儲存室的地方。”林淡定的說道。
“啊？”
然後林扔下一句“別再進去”就轉身離開了，一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
渡鴉在聽完芽衣的話後皺了下細眉：“也就是說你也碰到了嗎？”
“羽渡塵？不對，林怎麼會封存自己的記憶，他沒有華那樣的超憶症才對。”芽衣思索著林剛才的話，有很大的漏洞。
“但是改變我們的意識，確實像是羽渡塵的能力。”
“也只有這麼認為了……還有你說的那個學生時期的林，和我見到的小時候的林也有一些出入……”芽衣想到小林，捏緊了拳頭，“他是中間發生過甚麼嗎？”
小林甚至比學生時期的林情緒更少，而學生林身上的一些特質也有極多的疑點。
“我不知道，只有去問他本人了。”
“他是不會告訴我們的。”
“也對……我也差不多該離開往世樂土了。”渡鴉複雜的低頭說道，“有新的工作了，再見，大小姐。”
虛假的空間和虛假的人，那個林知道自己的感情和他自己都不是真實的，只是某人的投影。
但就像真正的那個人一樣，他自始至終都明白自己要做甚麼。
渡鴉拉了拉自己的兜帽。
還沒來及幫他，也沒來得及收報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