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發生甚麼事了?
芽衣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面若冰霜的小男孩,這個場景著實有些讓她PTSD了。
“……”然而這一回小男孩沒有像上次的“林”那樣拔刀就刺,只是安靜的盯著她看,哪怕眼神有些嚇人,但也沒有其他的任何動作。
周圍的人群也消失不見了,剛才的強光仿若幻覺,頭頂懸掛著的是一輪皎潔的白月,月光落在四下無人的街道上與二者的肩頭。
礙於沒有武器,也不能夠使用律者權能,芽衣對目前的一切都極為警惕,特別是突發狀況稍有問題她就立刻警覺了起來。
“你是誰?”她悄悄地踮起腳尖,向小男孩問道。
男孩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稚嫩的聲線道出冷漠的話語:“……林。”
“林?”芽衣雖然已經猜到這個男孩很可能就是那個時常會用能切割鑽石的視線去瞪別人的頭盔男,但在真正確認的時候還是有些吃驚。
光看面相,芽衣只能評價一句可愛,大部分小孩子這個年齡似乎都是長這樣的,但他那敬人遠之的氣質在此刻甚至比將來的他更凸顯一些。
“……”
“你……今天……”芽衣意識到她似乎不該對一個小孩子做出一些激進的動作,即便這個孩子不像是個孩子,她醞釀著臺詞,儘量用比較緩和的口吻問道,“爸爸媽媽沒事吧……”
“他們死了。”小林冷漠的回覆道。
“……”芽衣呆愣了下問道,“你不傷心嗎?”
“這是他們選擇的路,我為甚麼要傷心?”
“……”
超乎尋常的冷淡,或者說芽衣沒有從這個孩子的身上看到任何的人情味,那個樂土中偶爾會講一些不太好笑的冷笑話以及坑人的頭盔男都比這個孩子要更有感情一些。
他彷彿只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雙眼睛沒有任何哭過的痕跡或即將落淚的徵兆。
小林的肚子發出咕嚕的響聲,他抬頭問道:“你有錢嗎?”
“你……餓了?”
“走吧,應該還有沒收攤的飯店。”
……
“你是偷偷跑出來的?”
芽衣看著低頭吃茶泡飯的小林忍不住問道。
“……不是你把我攔住的嗎?”小林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飯,放下碗筷拿起紙巾擦了擦嘴,黑瞳瞥了下她。
“甚麼意思?”
“火災的時候是你把我留在原地,不讓我走的。”小林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你有多重人格障礙還是失憶了?”
“……”
芽衣明瞭了。
這個空間裡跳過的時間上一段和下一段不一定是連著的,還有可能會被代入了進去和裡面的人互動。
“你就這麼安心的跟著我?”芽衣反問道。
“我最好的情況是被送入孤兒院,你的穿著看上去很有錢,而且也對我很感興趣,我覺得可以聽你說說你想對我做甚麼。”
這個小傢伙,還真是冷靜到不像是這個年齡段的人。
“做甚麼……我倒不會對你做甚麼。”芽衣對小孩子的態度自然不可能與往世樂土中那些整天陰陽怪氣她和打謎語的謎語人們一樣,她溫柔的微笑道,“只不過小林,我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問吧。”小林平靜的點了點頭。
“你記得起來和你爸爸媽媽生活的細節嗎?”
“可以。”
“你爸爸的喜歡吃的菜是甚麼?”
“燒茄子,喜歡多放醬油。”
在問了幾個基礎的常識以及生活問題後,芽衣確認了小林的記憶是完整的,並不只是個簡單的投影或克隆,而且對自己生活的城市是個虛擬空間也完全一無所知。
也就是說從小林這裡問出有關這個空間的線索並不現實。
在她思考下一輪問題的時候,只簡單回答問題的小林淡然的問道:“你是受困於甚麼地方,或是認為這個世界是虛假的嗎?”
“你……”芽衣驚訝的張大了眼睛。
“你問的問題引導性很重,好像是想讓我自己察覺出一些矛盾點,而且多次提及我有沒有覺得這個城市和經歷有問題,不難猜。”小林看著空無一人的飯店,老闆在走進後廚後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了,周圍安靜的可怕。
芽衣肅正了表情:“我要說‘是’呢?”
“你和我看到的世界不一樣,遊戲裡的人物並不會覺得自己身處於虛擬世界中,想從我的身上找到出路是不可能的,就像你不可能操縱遊戲人物來到現實。”
芽衣從小林身上看到了一些林的影子,出色的分析判斷,和對自己的處境安然若之,都讓這個孩子比看上去要更加的與眾不同。
“如果你真的認為你是外來者,那麼想找到出去的關鍵點也應該是外面的東西。”
小林收拾好碗筷,從椅子上跳下來,抬頭望著芽衣的俏臉。
芽衣在他的點撥下恍然大悟,也從椅子上站起看著小林。
其實小林的臉真的越看越可愛,也許是他身上超然的氣質給他的加分吧,芽衣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而他也沒有反抗,就當做是一頓飯的酬勞。
“小林,你以後該怎麼辦呢?”芽衣有些憐惜的問道。
從小就失去了家人,從此孑然一身,他甚至比自己小時候要更加的孤單,年齡也更小,哪怕早熟的不像是個孩子,但還是讓人泛起同情之心。
這個答案在林的身上已經有了結果,但她還是想從這個時候的小林嘴裡知道,他要走的路。
小林想了想,看向門外的深夜,輕聲道:“……去救更多的人吧。”
“為甚麼?”芽衣訝然道。
“因為,我看到還有人困在了裡面。”
裡面?莫非說的是那場火災?
“我的父母救了很多人,但還有很多人死在了火災裡,還有他們也犧牲在那裡,所以我想我以後應該去救更多的人。”
小男孩這時彷彿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天真幼稚的孩童,說著一些孩子才會有的理所當然。
芽衣突然理解了小林不是對他父母的死漠不關心,對他們拋棄自己感到困惑,相反,他認為父母那時的選擇是正確的,而他也該將這份正確延續下去。
小林望著遠邊,夜空沒有星星,漆黑的像是他眼底的瞳孔。
芽衣鼻子酸楚,她伸出手抱住這個孩子,嘆息著撫摸他的頭:“你想哭嗎?”
孩子轉過頭,惘然的看著她。
“我不知道。”
孩子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滴在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