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進行第二代水戰用潛艇引擎測試，第一次，下潛深度設定為4000米。”
“十、九、八……”
德爾塔咬著乾巴巴的麵包不修邊幅的坐在甲板上，一個哈欠嘴裡的麵包就被海風吹飛了出去。
有氣無力的男人嘴裡一空，望著麵包在甲板上滾動，立馬精神了，狂奔出去：“誒！等等，我的麵包啊！我早餐沒吃啊！”
“部長，正在進行測試，別過去！”
助手把垂頭喪氣的德爾塔給拖了回來，沒好氣的教訓道：“部長你自己要求的測試，怎麼反倒不上心呢？”
“一個引擎測試而已，資料浮動不會超過一千，根本沒必要大張旗鼓的測試，用驗算就行。”德爾塔摸遍全身最後在屁股口袋裡摸出個口香糖，他嘆了口氣扔進嘴裡嚼著沒味道的糖含糊道。
“誒？那為甚麼要測試？而且不用內部的裝置還特地選在基地外面？”
“為甚麼呢？呵呵……”德爾塔耐人尋味的笑了下。
當然是因為在外面，能夠吸引到的注意力更多啊。
……
“這倒是有點……”維爾薇的神情格外的微妙，她關掉了影像，看上去有些難過。
非要描繪一下……明明是為了看一段超級特工潛入海下基地的戲碼才去音像店租了DVD，但播放出來的不是爽片，而是一出讓任何看到的人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的戲劇。她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
她瞥了眼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的林，這個頭盔男又看了一遍親身經歷的這件事，連一點的反應都沒有，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還真是超乎尋常的堅韌。
裡特的死，不值得同情，甚至可以說是死有餘辜，但在最後的最後，那個釋懷的笑容，遠比他捂著臉怕死的哀嚎給予的衝擊力大得多。
一個奪走了另一個父親的孩子的人，同時也是自己孩子的父親，可以為了自己的女兒殺人，但也可以救一個見面時間不超過半個小時的陌生人。
裡特的想法複雜嗎？好像很單純，維爾薇能明白他的邏輯。可就算明白了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心塞。
這個男人，也是這麼想的嗎？
維爾薇的聲音放緩：“你……你沒事嗎？”
“沒事。”林已經回過房間一趟把外衣處理掉了，他一如往日的穿戴著面板都不露出來的外甲，像一具被困在鋼鐵棺材裡的屍體。
維爾薇在自制的播放器上按了幾下，漫不經心的說道：“好吧，那我們的交易也到此結束，錄影我會消除。”
“嗯。”
林腳尖轉了個方向，這件事的後續還沒結束，他還有更多需要處理的事件，以及接下來要去找梅說明至深之處。
“嗯……以後如果還有需求，可以來找我。”維爾薇對他的背影招了招手。
林走出工坊，丟下一句話：“沒必要。”
沒必要？
維爾薇愣了下。
是指找她沒必要？還是說她那點愧疚沒必要？
……
“原來如此，毒蛹、至深之處、高層、殺手……”
梅聽完了林平靜的敘述，對整件事的框架有了一個大概的透徹分析。
凱文有些擔憂的看著林：“林，你的傷怎麼辦？”
“沒關係，一些擦傷。”林搖了搖頭，這些傷他不能去醫療部治療，否則會暴露出很多的資訊。
但是舊傷加新傷，遠不是他自己說的那麼輕鬆，林的狀態從第三次崩壞以來就沒有正常過，本該靜養的他現在也只剩下半條命差不多了。
“但是普羅米修斯說你的傷勢很嚴重。”梅指了指自己螢幕上普羅米修斯傳回的訊息。
“……”
林看了眼右上角，普羅米修斯沒有說話，空蕩蕩的就像是在跟他置氣。
一個人工智慧，竟然在與其的輔助目標慪氣。
林深吸一口氣，海水的味道還殘留在口腔中未能散去，他對梅說道：“梅，把普羅米修斯從我的系統裡摘除，她的人格系統已經進化到了不需要和人配合的程度。”
不接受命令的人工智慧……不需要。
“智慧樹狀圖形確實已經相當完善，模擬程度趨於完美。”梅檢查了一遍普羅米修斯的數值，林所說非假，普羅米修斯現在的判斷能力已經超過了人工智慧這一概念本身，可以說是從資料中誕生的一個新的智慧生命，而且還具有人工智慧的逆天算力。
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能做到這種程度，到底是因為普羅米修斯的進化邏輯優秀，還是因為林的關係呢？
從資料峰圖上的那個一騎絕塵的峰頂來看，估計不需要去考慮其他的選項了。
林把頭盔的資料傳輸線拿到梅的面前，接下來只需要梅用她的創造者許可權將普羅米修斯的整個系統重新挪到另一個載體上就可以實現分離了。
但是梅卻推開了傳輸線。
“……”林無言的盯著梅，讓她給出解釋。
“普羅米修斯初號，本來就只是試做型的人工智慧，我打算讓她吸收你的作戰資料進化，然後根據初號的資料研製普羅米修斯二號裝載在逐火之蛾的自律兵器上。”梅面對這可怕的視線也不緊張，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現在二號的開發已經提上日程，所以初號就沒必要從你那裡拿回來了，她已經可以輔助你了。”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沒甚麼不一樣的，你當時不也聽到初號說的了嗎？她會學習和改進，不代表輔助其他士兵的普羅米修斯也是她。”
“……”
語言的陷阱。
梅打一開始就安排好了這一切，從普羅米修斯對林說的第一句話開始，就是梅設定好等著林往下跳的陷阱。
“我不需要一個不聽命令的人工智慧。”林終於還是把他的真實想法說出了口。
“但從結果來看，她的判斷是正確的。”梅放下茶杯，收攏耳後的髮束微笑道，“而且林你這回的行動，如果沒有普羅米修斯，難度也會大大增加不是嗎？”
“……你以往，都會用數字和機率來形容。”
“但我覺得對你，那些東西不是多麼的管用。”
林凝睇了淡然自若的梅一會兒後，收回了傳輸線。
梅在進入逐火之蛾後的變化快到難以想象，曾經靦腆且土氣的女孩子，現在全身上下油然而生一種高位者的氣場。
或許這是她該有的模樣，或者說……人人都期盼的模樣。
林走出辦公室，凱文追了上來，一直沒說話的他抓住了自己朋友的肩膀，猶豫著說道：“林，你……”
“凱文，你變得有些安靜了。”林先他一步，轉頭說道。
凱文怔了一下，鬆開了手。
是啊，往日他該和林說說笑笑開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他們三人在場的時候該是輕鬆愉快的氛圍。
可從第五支部的事件過後，他好像開始站在梅的背後盯著每一個人默不作聲了。
就像是梅的影子。
剛才那樣，真的是朋友之間聊天的氣氛嗎？梅以前，會那樣笑嗎？
凱文收回手，瞳孔微閃，輕聲道：“你也是，林。”
林望著心情低落的凱文說道：“還記得第五支部我出去執行任務嗎？我見到了蘇。”
“蘇？”
“他在調查長空市，但被我阻止了，現在在當一名醫生。”
“醫生……也好。”
“別再讓更多人‘變了’，凱文。”
林拍了拍凱文的肩，如同曾經那樣，但這回蘊含的意義卻已經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