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相視無言。
逐火之蛾的人早已習慣了林的孤僻和寡言，但這對凱文來說還需要一個過渡的過程。
林望著凱文身上的逐火之蛾的制服。
凱文則是看著林這如泡在福爾馬林中的標本似的狀態。
在許久的無言後，凱文輕嘆一聲，低下頭輕輕的說道：“林，我加入了逐火之蛾。”
“我看得出來。”
“……你生氣了？”
在來到逐火之蛾後，凱文才明白原來林一直在做這些事，也才理解他一直以來隱瞞的真相，就是為了保護他和梅。
但現在，梅加入逐火之蛾，凱文為了她也緊隨其後自願加入，他們的這番決定相當於讓林所做的努力都白費。
“沒有。”聲音在對講機裡顯得有些失真。
“好吧……林，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大概明天我就會從裡面出來轉移到正常病房。”
被崩壞能侵蝕這件事沒有對外公佈，林的名聲在討伐第三律者後大噪，對逐火之蛾來說正是需要振奮士氣的時刻，於是便有意的將他往人類英雄的方向宣傳。
林在知曉這件事後無動於衷，某種意義上算是預設了逐火之蛾做的事。
但實際上他不是對此毫無意見，只是他覺得沒有意義。
如果一個人是英雄，那麼他遲早會成為世人的引領者，相比之下，一個被時代潮流推搡著計程車兵，即使包裝的再完美，他也不會去當那個沒有意義的英雄。
“好，那林，我明天再來看你，叫上梅……算了，她最近很忙……放心吧，我會來看你的，等你好了我送你一張伊甸的專輯！”白髮少年曆經了第三次崩壞卻還是能夠露出堅強開朗的笑容，這讓林心裡一直懸著的大石頭落下，也回應著點了點頭。
林眺望著凱文的背影。
人類是一種很奇特的生物。
能摧毀他們心智的往往不是飛來橫禍和恐怖災難，那些大多隻會讓人們更加團結、更加堅強也更加強大。
而是在不知不覺積攢的，難以察覺的細小之物。
宛如水土的流失，沙粒被捲走，改變並非一夜之間，但當察覺之時，早已無可挽回。
……
林推著輪椅在燈光下緩慢的移動著，很快就找到了他想找的房間號，他伸手敲了敲門後就推門而入了。
灰髮的少女失魂落魄的站在床邊，她在聽到敲門聲後想起身去開門，沒想到林先她一步進來了。
林掃了眼配置齊全，但基本沒怎麼用過的房間，又看了看華身上那套沒換的破破爛爛的制服。
“你是……”
林現在的樣子是全身都纏著繃帶，為了新長出來的肌膚不受到損傷，給他的身體上了必要的防護，但這跟木乃伊差不多的造型讓華一時之間沒認出來。
還好，華在看到林那雙能夠發射空裂眼刺驚的尖銳雙眼後就猜到了他是誰。
“你在來到這裡之後就足不出戶，除了必要的食物，你甚麼都不吃，也不接受回到社會中去的條件。”林把來之前別人告訴他的事複述一遍，給了她一點思考的時間，然後道，“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面，逐火之蛾不會養只會吃和睡的豬。”
華舒長的睫毛一顫。
“我知道你現在很迷惘，逐火之蛾大部分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歷，但不代表我們會讓你一直呆在這裡直到你想明白為止。事實上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給你做心理輔導，而我一向的態度都是如此，要麼去，要麼留。”
林將有些殘酷的話拋給華。
他逼迫華做出選擇，他看得出來華是一個沒有目標就不知道該如何行動的人，也就是俗稱的沒主見，一般都需要他人幫助她做出決定，但林是給她選擇，而不是替她選擇，所以再怎麼殘酷，也必須認識到現狀。
“去……留……”華出神的呢喃。
“你的父親已經在第三次崩壞中喪生了，我感到很遺憾，如果你想回到正常社會中去，逐火之蛾會給你安排，去哪裡都行，也可以去旅遊……當然，受災嚴重的區域不行。”
離開？
這可能是個好選擇，她對一切都還一無所知，逐火之蛾不差她這一個人，而她也能在餘生中找到新的人生目標。
到那時華可能會感謝林給予了她選擇的權力。
但現在……
“我……”華痛苦的捂著頭，她靠在牆壁上，低聲唸叨，“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你該怎麼做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但是，我不知道……你說過，我要為了自己活下去，但我做不到……”
為了他人而活。
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活著的。
林突感眼前的痛苦的少女與他的重合。
華捏緊了拳頭，似乎要將全身的力氣都用在這次提問上，她咬牙道：“請告訴我吧，那些是甚麼，還有我所需要追尋的目標。”
“……你做好準備了嗎？”
“人大多數時候都無法準備。”
就像那些死在崩壞中的人一樣，她的父親，還有她的朋友，他們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如被橡皮擦擦去，消失的突如其來無影無蹤。
她想讓自己振作起來，但看上去卻更像哀求：“如果這是我需要的畢生的追求，就請你告訴我吧，你是救下我的人，是賜予我新的生命的人。”
“……”
林少有不是因為不想說話而沉默了，他打量少女的神情，脆弱、易碎，彷彿一件工藝品。
還是那句話，在逐火之蛾中絕對不會缺乏她這樣的人。
但一直以來，也正是這些人，抱著對崩壞的仇恨，走上前線，然後死在戰場上。
無論是以何種角度出發，他們都為人類而死，即便是憎惡，最後也變成了延續生命火種的憐憫。
於是，他張開嘴。
“逐火之蛾，一個對抗崩壞的組織。”
林的介紹簡短有力，這也是他給逐火之蛾唯一的定性。
“我是逐火之蛾計程車兵，你也會成為逐火之蛾的一員，但我希望你不是成為士兵，而是一個戰士。”
“還有……”
林在這時想起了那個時候聽到的聲音。
“如果你不知道該為誰而活，那就為我而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