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結束了?那你們先在滄海市待幾天。”
“哪來那麼多工給你做,你當逐火之蛾只有我們第五小隊啊。”
“別那麼多廢話,你要是敢提前回總部,我就提交你的傷殘申請了,讓你之後幾個月在總部當吉祥物。”
“魂你多帶帶,是個很有潛力的新人,當然你這個前輩那累死累活的工作精神就別教給她了,別人像你這麼折騰是要折壽的。”
林與卑彌呼的對話全程都是皺著眉頭的,他能聽到通訊那頭卑彌呼在吆喝著喝酒,估計是和她同期的幾個戰友間的酒會,暢談一些只有摳腳大媽和摳腳大漢才會聊的話題。
或許人就是這樣的,在能夠歡愉的時刻盡情的放鬆,這樣才能忘記曾經的悲傷,直面必將到來的災難。
這麼一看,他自己才是個異類。
沒有甚麼好說的了,林結束通話嘈雜的通訊,回過頭對不知所措的內挑染少女道:“可能要待上幾天,先去找住的地方吧。”
“好、好的。”
走在半路上,魂總是忍不住的去看林的表情,但能夠看到的只有遮的嚴嚴實實的口罩和墨鏡,密不透風的打扮讓他從各方面都看上去冷如冰山。
他在讓後續處理人員帶走那兩具屍體和處理房間時凝視了那張相片許久,然後一揮手,將相片扔掉了。
林這個人看著好像冷酷無情,做事果決,開槍絕不手軟,但他卻陪著那個孩子直到不得不開槍結束其生命。
他到底是懷著甚麼樣的心情說出那番話的呢?
“在想甚麼?”
魂的心不在焉很輕易地讓時刻觀察四周的林發現了,他一邊找旅館,一邊問道。
魂嚇了一跳,但林的視線已經離開她的臉了,這讓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能把心裡的疑問問出口。
於是她換了個輕鬆的話題,也是逐火之蛾內網經常討論的一個八卦:“我在想愛莉希雅為甚麼總是會來找林隊員,你們關係很要好嗎?”
這算是口水話,要是關係不好會天天被人看到一同出沒嗎?
誰知林竟然沉吟過後給了個出乎預料的答案:“我不知道。”
“誒?”
“如果說討厭一個人就會刻意疏遠、詆譭、拒絕,那我表現出來的絕對是直觀的告訴她‘我討厭你’。”林抱著雙臂,他也很疑惑自己和愛莉希雅的關係,“但她卻把這當做我的……該叫口是心非嗎?”
林很難找到一個詞來形容,魂靈光一閃口中蹦出來個詞:“傲嬌?”
“……”
林看向魂的眼神格外的古怪,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詞似乎沒錯?
“總之,在她把我的行為主觀的定義為口是心非……”
“傲嬌。”
“口是……”
“傲嬌。”
“……”
魂狡黠一笑,沒想到這座冰山也有薄弱的地方,可能是一直以來都是用他零度冰點的氣勢壓人,所以言語上不善與人爭辯,這種被人反過來壓倒的情況就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反應真可愛啊,怪說不得那本書上說調戲頭盔男是一件趣事。
林沉默了半晌,語氣中有些幽怨道:“總之,在她把我的行為主觀的定義為傲嬌後,我做甚麼都阻止不了她接近我,導致我現在自己都不知道和她關係算是好還是壞。”
林能跟魂聊這類話題,讓她把之前的哀傷沖淡了一些,她有些調侃的問道:“嗯……林隊員,你有沒有想過,是愛莉希雅小姐喜歡你呢?”
“……”
“……”
“嗯?”
此話一出,迎來的是漫長的沉默,直到又走過了一個十足路口後魂才反應過來,奇怪的轉頭看向兜帽男。
“怎麼了?”
被從未想過的可能性震驚到了?
林的嘴巴抽動著,說道:“你會無緣無故喜歡一個人嗎?”
魂搖頭道:“不會吧……”
“沒錯,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喜歡一個原本毫不相干的人,除非那個人喜歡所有人。”林淡淡的說道,他抬起頭,看著紅綠燈上的計時,戴著墨鏡,他能看到的只有數字的跳動。
“我不是特殊的,不會有人一見到我就開始暗生情愫,更不會像塊磁鐵一樣把各種人吸引到身邊,更何況,我們在逐火之蛾。”
“我經常出任務,人際交往很差,基地的團建從來不去,說的好聽點叫特立獨行,說的難聽點叫怪胎。”
“逐火之蛾裡其他人我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但對我來說,保持這個樣子,就是最好的。”
戀愛?
林從他想象力匱乏的腦海中費了老大的勁才把這個詞給挖出來,再透過自己聯想,卻怎麼都想象不了這種事發生在他的身上。
他更甚之覺得有些噁心。
在人類刻不容緩的走向前途未知的災難時,他跟某個女人卿卿我我,從桌上聊到床上,一邊高喊著我要揹負人類的犧牲,一邊卻轉頭就跟女人勾搭上。
林能感受到的唯有深深的惡寒。
倘若一開始林就是為了一個人而戰,那他或許不會想要揹負甚麼,但現在,林已經不允許自己再去做一些多餘的事了。
“如果犧牲僅僅只是口中的代價,那人類遲早會將少數人的犧牲變成多數人的,將意義變成數字。”
‘我救了很多人,我是英雄,我掌握權力、享樂都是理所應當,所以輪不到別人用犧牲者來對我指手畫腳。’逐火之蛾若是這種思想盛行,那麼人類想贏崩壞就是痴心妄想。
他相信愛的美好和偉大,但對他來說,一個不過是身體素質稍微好一點的普通人來說,想贏,就必須要擯棄多餘的感性。
而且,林必須贏,一直贏下去,任何一次失敗,都會讓死神找上門來。
林註定成為不了多數人的道標,但人類需要這種人。
這些對魂來說無異於又一次衝擊,她理解了林為何會一刻不停的工作,也理解了為何他在剛才表現出感性和理性共存的一面,而這,讓她覺得有些……殘酷。
“林隊員,你,就沒考慮過自己嗎?”她喃喃道。
“我考慮過,我每天都在考慮,子彈夠不夠用。”
……
“阿華,要不要去電玩城?”
“算了吧,馬上就要到關門的時間了,我們不趕快回去……”
“唉,你哪裡都好,就是死腦筋,乾脆今天就別回去了,我們在外面住!”
“可是……”
“沒甚麼好可是的!嘿嘿,快走快走,去電玩城咯!”
華執拗不過白髮少女,被她拉著去了最近的一家電玩城,天色已熄,但城市的生活才剛剛開始,正是最熱鬧的時刻,電玩城有不少年輕人在這裡放鬆,華也看到了不少她們學校的同學,白髮少女到處打招呼,華也只能害羞的跟著點點頭。
“那先玩哪個呢……”
在白髮少女挑選遊戲的期間,華在想怎麼說服她回去,突然,她的餘光瞥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和內挑染的少女走進了電玩城。
“今天好像是放假,旅館都滿房了,乾脆就在外面逛逛吧。”
“……為甚麼要來這?”
“求你了,林隊員~”
魂對林的沉默很欣慰。
如果一個人總是那麼沉重,遲早會垮掉,多少也適當的放鬆下吧。
他從不考慮自己,那就讓別人幫他考慮吧。
這個想法與卑彌呼不謀而合,但她們也都明白不能直接對林說出真實的答案。
“好,那從甚麼玩起呢?”
“……”
魂興致沖沖的在一臺街機上坐下,正準備回頭喊林,另外一個人在旁邊的位置上也一同坐下了。
魂和白髮少女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