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
崩壞肆虐過後的地方,無論曾經多麼繁華昌盛,各具特色,在那之後,都只會剩下這個共有的名詞。
那些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也不再有熱鬧的人聲,只有面板慘白的行屍走肉和畸形的巨大怪物,整日遊蕩在它們從人類手中奪走的地界中。
戴著頭盔的人在狂風中棲身,曾經那些整天蔽日的高樓坍塌後,視野變得開拓,讓他得以在一處樓頂將廢墟盡收眼底,可視窗掃描分析出這片區域的地形和崩壞獸分佈,然後上傳到小隊的公用頻道中。
林頭盔上蔚藍色的視窗在掃描完畢後便降低了亮度,他接通了隊內通訊:“地形勘察完畢,目標區域內不存在上位崩壞獸,隊長,請下達指示。”
聽到彙報後成熟的女音在隊伍頻道中發話了:“沒有上位崩壞獸嗎……好,林單獨清掃東部區域,我和魂清掃西部,清掃完成後彙報。”
“是。”
“誒,等一下,隊長……讓林隊員單獨負責清掃一半的區域會不會太……”一個聽上去弱氣不少的聲音讓準備開始行動的林頓了頓腳步,她似乎很緊張以至於說話都吞吞吐吐,“他和我都是新人,我們一起行動會不會更好一點……”
成熟的女聲聽到這話後,調笑似的回應道:“哎呀,小魂,你很擔心林嘛,放心好啦,林可是在你加入隊伍前就進行過多次對崩壞獸的討伐。”
軟一點的女音則是慌張的想要解釋:“咦?不是的,我是說……”
“魂隊員。”
林不想聽她們爭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他阻止了魂繼續說下去,在簡單的一個呼吸循壞後,他吐氣說道:“我有數次單人執行任務的經驗,你則是還沒有任何的任務經驗,陪同在隊長身邊學習是最好的。”
“……”那頭沒聲了,隱約傳來隊長憋笑的悶聲。
林搖搖頭,自打認識以來,他就覺得這比他晚一些入隊的同事性格軟弱的同時卻又格外的聒噪,還特別在意任務之外的瑣事。
尤其是對無關緊要的事異常在意這一點,就跟那個有事沒事總會“偶遇”的粉頭髮女人簡直一模一樣,讓林都有些不耐煩的繞著她走了。
他拋開那些無用的心思,投入到任務中去,拿起背後的槍械上膛後,他按動頭盔側耳處的按鈕,海量資訊湧入到可視窗上。
【跳躍裝備已啟動】
林從高臺一躍而下,視窗中已經鎖定離得最近的三個死士,在還沒落地之前就已經扣動扳機,在槍械的震顫中將它們的頭如西瓜般打爆。
“任務開始。”
“嘭!”
林落地之後,立刻抽出腰間的聲吶探測儀砸在背後的牆壁上,他眼中的世界再次多了幾條資料,周圍所有崩壞獸和死士的動向都盡收眼底。
“嗒嗒嗒……”
他抬起噴出火焰的槍口,改造後的槍械盡情撕碎這些普通死士的身體,他有條不紊的選擇擊殺順序,儘量能一次性擊殺多個死士,讓他能夠在節省子彈的同時最高效的處理目標。
眨眼間周圍的死士如割麥子似的成片倒下,而他造成的動靜,很快就得到了這座怪物之巢的反饋。
在換彈的片刻,螢幕上劃過一道資料,林瞥了一眼,然後條件反射的躍起,右手的鉤爪裝置飈射而出,加上背後的噴氣裝置,讓他瞬間如飛行一般蕩了出去。
而在他飛出去的下一秒,背後的牆壁就轟然一聲巨響被內部的崩壞獸擊碎,腥臭的巨口發出震耳欲聾的扭曲咆哮。
同時潮水般的長著翅膀的小型崩壞獸也從破口湧了出來,向半空中的林極速衝鋒。
林盪到了另一處牆壁上,他藉助噴氣裝置極為靈活的在牆壁上“奔跑”了起來,向著那頭明顯是首領的戰車級崩壞獸跑去,在緊握的左手中,手雷的引線已經拔出。
林總會在這時,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逐火之蛾中那些無用的討論。
大部分死士和下級崩壞獸是由人類轉化而成的,那麼,在他們殺死這些“怪物”的時候,到底是讓他們解脫了,還是自說自話的奪走了他們的生命。
林給這些討論打上無聊的標籤。
無論是哪種道德、哲學和生物的議論,在它們準備奪走人類的生命的時候,一切有關於它們該不該活著的爭論,都顯得格外的無用。
而林,從不會對這些東西扣下扳機而有所遲疑。
他就是為此而活。
“嘭!”
……
這場絞肉持續到了近黃昏才結束,在探測到整個封鎖區域內都再也沒有任何的死士和崩壞獸後,林才拖著沒有子彈的槍以及被血與油脂沾滿的戰術小刀回到了交接地點。
“A級區域清掃完畢,請後勤小組接管,第五小隊返航。”
林坐上運輸機後,略帶疲倦的合攏眼小鼾一會兒。
後勤人員們在路過運輸車的時候都會用敬畏和恐懼兼具的眼神瞄一眼這個看不見面容的男人。
一個戴著頭盔的超人類日夜不眠的獵殺崩壞獸和死士,甚至單獨討伐第二次崩壞中的上位崩壞獸,在林加入逐火之蛾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後,這些傳聞已經傳開了。
全身都是特製的一般人用了就可能散架的裝備,特別是那頂頭盔,普通的裝備都是為了讓士兵們更方便作戰,將複雜的資訊簡化,但他的頭盔是將細化的海量資訊全部一股腦的塞進去,讓他親自進行分析處理。
這令他的作戰效率極大程度的提高,但換做其他人,別說是處理資訊,能不能正常行動都是問題。
而且為人冷漠,除了任務從不與人來往,彷彿只是一個被設定好對抗崩壞的機器人。
“滴——”
頭盔內部響起連線他手機的通訊,林睜開雙眼看了眼可視窗上的名字,默默的接通了。
“……”
“……”
漫長到讓人窒息的沉默。
林從沒想過,居然會有一天,他會和自己的朋友,在電話裡不知從何說起。
凱文猶猶豫豫的先開口了:“林,你還好嗎?”
“……”
還好嗎?
林瞅了眼沾在手臂內側的不知是崩壞獸還是死士的血液和身體組織,即使在回來後清理過一輪也還是沒洗乾淨,渾身上下都只有疲倦兩個字,執行過度的大腦在內部發出嗡鳴。
收回模糊了一瞬的視線,他看著螢幕上的名字,淡淡道:“還好。”
也就只是天天遊走在生死之間而已。
聽到林回應他,凱文鬆了口氣:“是嗎,那就好。”
林詢問道:“……找我有甚麼事嗎?”
凱文愣了一下,然後支支吾吾的說道:“不,沒甚麼……”
他只是想詢問自己這位許久沒聯絡的好友的情況,想知道林過的怎麼樣了,他在退學之後去了哪裡,現在又在做甚麼。
可話語到了嘴邊,又全都嚥了回去,林臨走時的眼神還歷歷在目,讓他明白即使詢問,也不得到答案。
林緘默了幾秒,猜出了凱文的心思,他回憶著以前的聲音調整了一下聲線,儘量柔和的問道:“你和梅怎麼樣了?”
凱文一聽林打聽這個就興奮的不得了,他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倒出來:“嘿嘿,我們現在可經常一起出去,她有講座和學術研討會都會讓我一起去,雖然我聽不懂就是了……”
“是嗎?那太好了,加油吧,凱文。”林的眉宇稍微柔和了一些,他衷心的祝福道。
緊接著,他的語氣又變成了冰氣十足的冷漠:“我這邊還有工作,就先掛了。”
“誒?等等,林——”突如其來的轉變,還沒等凱文反應過來,就只聽到了漫長的掛號音。
“……”
林沉默的抬起頭,回望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的紅髮女人,和她身邊面對林的視線手足無措的內層挑染的少女。
這兩人應該看了有一會兒了。
紅髮的高挑女人,叫卑彌呼(Himiko),第五小隊隊長,也就是林的長官,逐火之蛾中隊長級的人員都是士兵中的頂級戰力,她自然也不例外。
其實按照林在第二次崩壞中討伐帝王級崩壞獸的戰績和任務達人的成績,他應該也不需要多久就能直升小隊隊長,但他再怎麼說也只是個新兵,出於多方考慮還是讓他暫時待在卑彌呼的小隊。
內層挑染外層黑內層藍紫色的少女則是叫魂(Seele),比林入隊稍晚一些,個性相當靦腆內向,但也十分有天賦。
“嗯……‘太好了,加油吧,凱文~’。”卑彌呼掐著嗓子用細聲線模仿林剛才那一聲鼓勵,魂則是咿咿呀呀的在搞怪的隊長和沉默的前輩之間來回看了幾眼,有些不知所措。
林:“……”
“啊哈哈,林你居然也能說出那種話啊,我還以為你在任務外和人交談從來都只有‘哦’、‘啊’、‘嗯’之類的語氣詞呢。”卑彌呼指著林笑的前仰後合,就差在地上打滾了,林在頭盔裡的臉黑的跟煤炭似的。
魂見隊長肆無忌憚的嘲笑似乎引起了林的不滿,她有些乏力的解釋道:“那個,林隊員,我們只是不小心……”
“那個凱文是誰?你的好朋友嗎?我們的無頭騎士先生居然也有好朋友嗎?”卑彌呼的笑聲跟她為人一樣爽快,勾住林的脖子,怪笑著逼問他。
林一個繞身,脫離了隊長寬闊的懷抱,他冷淡的扭了扭頭盔,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道:“隊長,我在任務之外,除了語氣詞還會說一個字。”
“哦?甚麼字?”
“對付一個女人的時候經常用到的,我覺得根據現在的情況也能用。”
林盯著笑眯眯的卑彌呼,冷氣十足的沉聲道——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