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來，他近些天的睡眠嚴重不足，精神狀態有一些差。
他總是會在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置身於白皚皚的雪原之中，只能看到漫天的飛雪，彷彿時間把他拋下，世上只剩他一人。
他在睡夢中能夠比醒著的時候更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體在發生改變，一些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滲透他的身體，將他改造成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這導致了林不想深度睡眠，他能夠讓自己清醒就不會睡。
“唔……別動……”
本來想下床，但是右手卻動彈不得，他低頭看去，發現被人死死地抱在懷裡，她發出甘甜的呼吸和夢中的囈語，幾乎甚麼都沒穿的美好身軀露出大片。
林盯著她的無暇的側臉看了一會兒，輕輕地把手從她懷裡抽出來，給她蓋好了被子，自己走進了浴室裡沖澡。
“嘩啦。”
冷水澆在他的腦門上，溼漉漉的頭髮貼上他的額頭，將那些雜亂的聲音給壓了下去。
別靠近我。
林咬緊牙關，右手摸索到了自己心臟侢的位置，他沉重的呼吸，手指嵌入肌肉之中。
“咳……”
被冷水沖刷了幾分鐘，林才重新睜開眼，呼吸趨於平緩。
“咔噠。”
浴室門被推開了。
林扭頭和探出頭的維爾薇遙遙相望……
……
林坐在浴缸裡，靠在一頭仰望著頭頂，天花板上的水珠落在他的眼瞼上，熱騰騰的水蒸氣把一整個浴室都籠罩的模糊不清。
“哎呀，你別生氣了。”維爾薇坐在他的面前，背靠在他的胸口上，柔美的臉龐貼在他的臉頰上，看到他這不常見的鬱悶忍不住笑道，“昨天晚上我控制不住自己嘛，聽你說那些觸動心絃的話，哪個女孩能把持得住呢？”
“……你又沒做甚麼。”林陰鬱地嘆了口氣。
“唔，難道對林來說要做到底才能算是做了甚麼嗎？”維爾薇的表情一轉嚴肅，“那我們現在做吧。”
“……”
明明是在給維爾薇臺階下，她卻打蛇隨棍上。
“開玩笑的啦，要是隻有一個人單方面的願意，就太過分了。”維爾薇很是享受這樣躺在別人身上的感覺，她伸了個懶腰，展顏一笑，“要是我們是生在別的時代，哪怕是往前推幾十年，我估計就會用點小伎倆甚麼的，我大天才維爾薇想要的一定會弄到手。”
“不過現在還是算了吧，我們沒有那樣的時間，這個世界這個時代也不會允許我們那樣做。”
柔軟的嬌軀更加往他身上擠了擠，她看上去在笑，眼裡卻有些落寞。
不止一次的強調過，維爾薇是看的十分透徹的人，她和梅很相似，對這個時代、人類和自身都有十足的認知，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比起其他人更灑脫的同時也更懂得適可而止。
林這個人，愛著的不是個體，而是人與人之間，以及人類這個整體的種族。
他不會拒絕，但……她不想那樣做。
林的頭髮蓋住了他的眼睛，他看見自己發尖的銀白，也看見了縫隙中的維爾薇。
“你不問嗎？”
“問甚麼？”她笑容燦爛。
“……”
林說的是他的頭髮，之前還不明顯，但現在他的頭髮有三分之一都已經是純粹的銀白色，這種情況，只要是長著眼睛的人都知道是異常。
維爾薇哈出一口氣，瀰漫在白霧中：“林，不管你變成甚麼樣，我都會陪著你。你身邊的人，也會愛著你。”
人類究竟是怎麼定義的呢？
逐火之蛾的高層們又是在想甚麼呢？
那個墜落到地面上的殘骸變成誰了？
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林閉上了眼睛：“等一會，就回去吧。”
“回哪？”
“回家。”
……
林和維爾薇走出賓館，往林的機車走去，打算就這樣回第十支部了。
經過幾天的調查，對斯沃托克51事件已經有了些許眉目，但結果是甚麼，林覺得已經沒必要弄清楚了。
那個落下來的“人”，無論她原本是甚麼，現在應該已經是人類了吧。
“我出來這麼久了都還沒回去看過總部，不知道飛在空中的基地怎麼樣，不過我覺得飛上天未必是好事……林，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飛上天，就是為了墜落那一刻？”
“……”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直到，天空傳來了碎裂的聲音。
“咔嚓。”
天空？
二人同時抬起頭，看向清晨霧濛濛的天，其他渾渾噩噩的行人都還沒注意到，從他們的身側經過。
蒙上了一層陰影的天空，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裂縫。
猶如處於不同的圖層，那層裂縫是在哪裡無法用肉眼判斷，似乎距離他們只有一百米，又好像離得十分遙遠比天更高。
“咔嚓。”
那道裂縫再度傳來輕響，這一回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他們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天空，對著那道裂縫指指點點。
“咔嚓。”
“維爾薇，躲起來。”
林將手放在了機車的頭盔上，提了起來戴在自己頭上，可視窗迅速地點亮，分析系統迅速地鎖定了……
不，無法鎖定。
這是林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往常哪怕是未知的物質，頭盔也頂多無法對其進行分析，但這一回，那道清晰的裂縫卻猶如根本不存在，頭盔直接判斷為那個地方沒有其他東西。
隨著更多人停下來看向天空，密密麻麻的討論聲多了起來，裂縫周圍也逐漸出現密集的裂痕。
“咔嚓——”
直到在裂痕達到一定數量，仿若蛛網分佈在天空中，才終於停了下來。
一種詭譎的氛圍，開始在人群中蔓延，林看著維爾薇躲回了房子裡，才開始往前走去。
裂痕所處的位置就在城市的正中央，他需要去那裡檢視情況。
但在走出了幾十米後，林停下了腳步，他發現了一件事。
他的位置在變，可裂痕的位置也在變，或者說……他沒辦法向裂痕靠近。
不是參照物的問題，他和一般人不同，哪怕是再輕微的位置變化也能感受得出來，他往前走，那個裂痕就往後退。
林環視周圍的人們的視線方向，他發現都有細微的不同。
裂痕不是在城市的正中央。
而是他所觀測到的位置的固定距離。
然後，就在他停下腳步的十秒後。
“嘭！”
那道裂縫，炸開了，如潮水般的“幽影”從中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