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任務都瞭解了嗎？”
“本次任務……”
“本次……”
腿抖個不停，厭世的情緒在心中醞釀，他雙手捏緊交叉於腿上，胃液噁心的隨時都要從喉嚨裡噴出。
閉嘴。
“本次……”
別再說了。
“本次……”
忍耐不住噴薄而出的情緒，抬起手狠狠地砸向通訊器——
科斯魔面無表情地握住了通訊器，如同撕扯著嗓子回道：“瞭解。”
……
“科斯魔，你的融合的崩壞獸‘毗溼奴’已經被重新判定為審判級崩壞獸，按照其特性，將來可能會被判定為第二個末法級崩壞獸。”
“但在你第一次人為崩落後，毗溼奴的基因就會徹底覺醒，你不繼續吞噬崩壞獸，毗溼奴的基因就會逐漸吞噬你自身。”
梅比烏斯轉著筆，坐在不算明亮的檯燈下，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所以你現在有兩種選擇……”
“他只有一種選擇。”
一道沉悶的低音打斷了梅比烏斯的陰颼颼的話，那個人戴著頭盔走了進來，掃了眼二人，他指著科斯魔說道：“科斯魔，從現在禁止你與梅比烏斯博士進行直接接觸，以後所有的接觸都需要在我的陪同下進行。”
梅比烏斯臉上的陰笑消失：“等等，為甚麼！”
“經過我的判斷，你想要將人為崩落的技術實驗在科斯魔身上，由於那種技術並不可控，所以不能夠拿寶貴的融合戰士作為實驗品。”
“人為崩落技術不實驗在融合戰士身上那實驗在誰身上？”
“貓、狗、小白鼠……隨你便。”那個人抱著肩膀，很是隨意的說道，“我會監督你，不會讓你隨便拿身邊的人開刀。”
“誰給你的權力？”
“高層。”
“……”
梅比烏斯咬牙切齒地瞪著無所謂的男人，她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那你可得小心了，別落在我手裡。”
“我不是早在你手裡了嗎？”
丟下這句話，那個人帶著一臉奇怪的科斯魔走了。
“科斯魔，我有些事想要交代給你。”
那個人轉身時，低沉的聲音接踵而至。
……
運輸機停了下來，科斯魔聽見運輸機上零星的雨聲，沉吟了一下，伸出如同惡魔之爪一般的手臂，抓起了靠在機艙內的一把武器。
一把黑白相間的騎槍。
科斯魔在握住這把武器時，頓了一會兒，凝視著它的潔白的身軀上的刻花。
如同生命，在此之上綻放。
……
“黑淵白花，如果不出意外，以後會交給你使用。”
科斯魔愣了一下，看著站在前面的那個人的背影，他沒想到那個人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黑淵白花的意義對那個人而言，可不只是一把武器啊。
“但這是……第六律者的核心的神之鍵……”
“第七律者的核心是凱文在用，有甚麼問題嗎？”
“……”
科斯魔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些話的，換做是他，恐怕都沒辦法做到。
“黑淵白花能夠抑制你體內的毗溼奴因子，經過考量，將其作為你的武器比我更加合適。”那個人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如非特殊情況，逐火之蛾是不需要一個容易失控的融合戰士的。”
“……”
“你是不是有很多話想說？”
那個人像是看穿了科斯魔心中的小心思，他喜歡多想又不愛說出來的性子被發現，讓他嚇了一跳。
科斯魔聞言先是猶豫地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緊接著他像是堅定了甚麼：“逐火之蛾……”
“等一下。”
男人帶著手套的手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後抓住他的後頸一路回到了房間裡，裡裡外外的把所有的監聽裝置給找了出來。
“你知道古代皇帝不能被直呼名諱，否則就會被殺頭嗎？”男人做完這一切後才放聲說道，“逐火之蛾的情況稍微好點，不會拿你族譜玩消消樂，但是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代表你背叛了逐火之蛾。”
“那還是算了吧。”科斯魔一聽，就打算不說了。
“不過只要他們聽不到就行。”
“……”
怎麼說呢，有一種“守規矩，但不多”的微妙感。
“你認為逐火之蛾，究竟是甚麼樣的組織？我對我們的目標，還有接下來要做的事，感到了迷惘。”
科斯魔的眼中出現了對未來的深深茫然，不是來源於過去，而是對於即將發生的，並且他已經知道的事感到了茫然。
“我認為逐火之蛾在拯救人類，但它卻做著非人類的實驗，將士兵派出去送死，只要是出現不一樣的聲音就立馬進行鎮壓。”
“我們迄今為止做的事，真的是正確的嗎？”
“我們將來會做的事，真的會是我們願意做的嗎……”
那個人無言地傾聽著科斯魔的迷茫，他的喃喃低語，那些既痛苦又糾結的話語。
那些……他曾經也深思過的事。
“……科斯魔，世界並非非黑即白，即便是一張紙，除了正面、反面也還有著側面。”那個人用過來人的語氣教導著他，“你和我很像，追逐著‘兩全其美’，不想在任何一個選擇中做出選擇，只要拼盡全力去完成就好，只要不斷提升能力就好……”
“這是錯誤的嗎？”
“不……那一定不會錯的。”
那個人輕輕地撫摸著科斯魔長著角的頭，不可思議的是，一直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不能夠讓別人摸自己頭的科斯魔，卻覺得他的撫摸是如此的溫柔，如同一個長輩的關愛。
“就像黑淵白花一樣，黑與白是同時存在的，而追逐兩者的共存，並不是能夠被人稱為天真的理由。”
“但是……”
“但是？”
那天，那個人對他輕輕地搖了頭，卻甚麼都沒說。
……
少年坐在運輸機的機艙裡，臉上塗滿了崩壞獸的血液，望著夕陽落下，最終黑暗填滿大地。
他握著那把武器。
不知何時，已經對他而言意義非凡的武器。
他從“那日起”，就無法再拆開這把組合武器，彷彿永遠的被固定了在那一天。
“林，你那天究竟想說甚麼呢……如果我們能把話說完就好了……”
追逐著兩全其美的少年，在黑夜來臨之際，追憶著兩害得兼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