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這些罪人,這根蜘蛛絲是屬於我的!是誰允許你們向上爬的?給我滾下去,給我滾下去!
……
踩在搖搖欲墜的鐵鏈上,下面是滾燙的岩漿和地獄裡咆哮的惡魔,就這麼麻木的,光腳踩在烤爛了腳底的赤色中,不知何方正確的,不知何時墜落的,一直走下去。
往前走會看到希望嗎?
往後走會回到過去嗎?
“哐當。”
鐵鏈又在作響了,它會何時熔斷,讓這個疲勞的靈魂墜入地獄之中。
熱風捲起衣角,火點點燃了髮梢,她仰起頭,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
一根筆直的銀色細線,悄然落在了祂的面前。
……
墓地冷清的像是另一個世界,只聽得見天的哭嚎。
梅比烏斯放下了伸向晦暗的烏雲的手,泥土的溼潤味飄入鼻腔,冰冷的雨滴砸入蛇瞳。
風在天的悲號中吹入領口,她哈出一口飄淡的白霧,從白大褂的口袋裡取出了一樣東西。
鎏金色的莫比烏斯環。
這是梅比烏斯的母親在出生那天送給她的東西,也是梅比烏斯從那個家裡帶走的唯一一樣的東西。
這個耳飾,是母親的遺物,也是她前進的方向。
“那個人也來了,她不是和他關係不好嗎?”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她在想甚麼我怎麼知道……”
參加葬禮的人只有梅比烏斯一個人,那些竊竊私語的議論出現在這裡的她的人,都只是按照凱文的要求,將遺物葬在這普通的墓園裡的搬運工而已。
是的,這場葬禮,只出席了一個人,連作為死者的那個人都不在,他甚麼都沒有留下,在棺材裡的只是一些遺物。
而那些遺物,其實也不是他自己的,是他收集起來的,犧牲的人們的遺物,填滿了他的棺材。
梅比烏斯覺得有點好笑,他這一生,連留給其他人用來祭奠的東西都沒有,他的眼中,他的生命,甚至他的死亡,都是為了其他的人存在。
莫比烏斯環逐漸被大雨沁潤,梅比烏斯的睫毛也沾上了雨水,她站在這季節的小雨中,淡漠而平靜。
“嚓……”
裝著那個人的念想的棺材放入了坑中,他們開始往上面蓋土,梅比烏斯些微抬起頭,蛇瞳淡薄的和雨似的,望著棺材漸漸消失在泥土中。
直到她再也看不見棕黑色的棺材,她才將手裡的莫比烏斯環拋入坑中。
“誒?”正在填土的工人看見這一幕,他躊躇地望著那看上去十分貴重的耳飾,不知道這是梅比烏斯手沒抓穩,還是就是打算……
“填土吧,那東西我本來就打算送給他。”
梅比烏斯冷清的嗓音讓他身體一震,接著忙不迭的把土往裡送,在梅比烏斯的身邊壓力實在是太大了,他只想趕快乾完然後回家。
她彷彿做完了自己該做的事,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一頭綠髮,是這墓園中最鮮豔的顏色。
……
“嘩啦。”
啤酒罐碰撞的響聲讓本就宿醉疼痛的大腦像是要裂成兩半,她睜開滿是酒味的眼睛,甚麼也不去做,大腦放空,靜靜地在充滿了異味的漆黑房間裡靠著牆壁。
蛇瞳在黑暗中散發著幽綠的熒光。
她快忘了自己上一次走出房間是甚麼時候了,在葬禮回來後,就一直在喝酒,每日都迴圈往復在斷片和甦醒這兩點一線中。
她覺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一想到這句話,梅比烏斯就笑了起來,自己覺得不像自己……算甚麼事?
那個人早該死了,在第三次崩壞來找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斷定這個人活不了多久,能活這麼久已經算是超出預料。
再說那種人,哪怕是和平時期,也是個活不長久的型別,這個爛透了的世界,是不會允許這種人存在的。
她在見證了人類的脆弱後,就該更加努力的去實現自己的目標。
所以這種消沉,算甚麼……
“……”
梅比烏斯搖搖晃晃地扶著膝蓋,站了起來,房間裡全是嘔吐物和酒的味道,她木訥地連滾帶爬的進了廁所,將門重重地一關,額頭頂在廁所的玻璃上,沉默地盯著鏡中的人。
這個憔悴缺乏打理一臉酒氣的傢伙是誰?是她自己嗎?
讓她自己都覺得噁心。
“唰啦……”
從水龍頭中噴出的冰水讓她好受了一些,洗完臉漱完口,她從廁所裡走了出來,漠然地繞開那些瓶瓶罐罐和嘔吐物,走出了私人辦公室。
“咔噠。”
開門的聲音引起了在實驗室裡的三個人的注意,丹朱和蒼玄少有的沒有趁機摸魚,跟空氣一樣沉默,克萊因在見到梅比烏斯後連忙起身:“博士,我幫你收拾一下房間……”
“不用。”聲音冷的她自己都在發抖,“我自己收拾就行。”
梅比烏斯在這之後,神志不清的來到了私人實驗室,她的心在這個過程中冷卻,直到在拿起器皿的剎那,她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要做甚麼。
她冷靜地確認了桌上的素材,然後調校了實驗器材,將一項項資料輸入到電腦中,讓機器開始穩定執行。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的失誤,她比以往任何一次手術都要來的精確、高效和……冰冷。
她臉上冷漠,卻似乎有著一抹淡笑,彷彿不是在進行一場實驗,而是在慘白的實驗室中的某種儀式。
很快。
多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想再去思考那些無意義的事情了。
做梅比烏斯會做的事情,和以前一樣的事,被稱呼為惡魔也無所謂。
只要把這次實驗完成了……
那個渾身泛著傻氣的白痴就會回到這裡來,而她這一次會把這個不聽話的寵物用鏈子鎖起來,這樣就不會……
就不會……
不會……
“嘭!”
雙手砸在桌子,狂怒地掀翻那些器皿和器材,噼裡啪啦的碎裂聲在無人的實驗室裡響起,她抓起所有能夠看得見的東西,砸在牆壁上!
直到她喘著粗氣,站在甚麼都沒剩下的實驗室裡,無力地捂著臉,跪坐在地上。
可是那個人,不會想她這樣做。
他會讓她堅持走下去,他就是這樣的人。
讓她痛苦,讓她憤怒,讓她貪婪,讓她喘不過氣……
一次就好……
哪怕一次就好,對我說“你是錯誤的”吧。
為甚麼要向地獄裡的人扔下蛛絲……
為甚麼要在抓住蛛絲的剎那斷掉……